祝晓棠语气诚恳:“洪师傅,你多年不忘记我老爹的长相,你也不曾忘记过萧美凤吧。”
“一刻也没有,也不敢。”洪师傅声音低回。
祝晓棠拍了拍身边的陆铮:“这位是市公安局刑侦队的陆铮同志。洪师傅,公安也从没有忘记萧美凤的案件。”
“我们不会放弃追查的。”陆铮跟着道。
“那就好、那就好。”洪师傅抹了抹脸,“当年,我对不起美凤。人人都说判官只审判□□,美凤死在他手下也是个不检点的女人,我真蠢,听信了这些话,带着怒气什么也都没帮上忙……”
“洪师傅,现在我们还有机会将判官绳之以法。”
洪师傅再抬首,一脸认真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
祝晓棠请洪师傅从头至尾好好回忆萧美凤的案件。
当年判官在红星纺织厂一连犯下六起案件,稻市把所有的警力投入到六起案件的追查当中,大海捞针人力有限,最后一起案件的调查并不够仔细。在祝老爹的笔记中,虽然完整记录了案件现场的一丝一毫,但是人证的内容却很少。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作为萧美凤最亲近的社会关系,洪师傅首当其冲被列为主要嫌疑人,他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加上对萧美凤生活作风的怀疑,在笔录中极力撇清自己,对任何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都避而不提。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洗脱嫌疑的洪师傅在愧疚的反复拷打中,终于愿意开口回忆往事。这些年里,他不止一次地回忆这件事,萧美凤的每一句话、每一处细节,都在他的悔恨中纤毫毕现。
洪师傅慢慢开口,将两人带回到二十年前——
“那年中秋,下了很大的一场雨……”
萧美凤是隔壁龙江市白沟子县人,背井离乡来到稻市打工。她生得俏丽,一进厂就引来许多男工人的追求,很快老洪在追求者中脱颖而出。两人处了一年对象,夏天的时候老洪陪萧美凤回了趟老家,两人正式订婚,打算过年就领证办婚礼。
却不想,中秋下了那一场雨。
中秋节前,老洪和萧美凤吵了几场架。原本中秋这日,两人是约好回洪家过节,因为吵了架,萧美凤撇下老洪去逛街,老洪不愿一个人回家就留在厂里和值班的工友打了一宿牌。
第二天蒙蒙亮的时候,老洪在值班室里被吵醒,外头到处嚷嚷着“判官”“判官又杀人了。”
“我还迷瞪着,外头就有人冲进来冲我喊……叫我快去看,判官杀了美凤。”二十年过去,洪师傅如今只是描述回忆的一幕,也十分艰难。
“我到的时候,公安也在,后来的事你们应该清楚了。”他的声音颤抖着,满脸老泪纵横:“美凤在市里没有亲戚,和车间的人也处不好,我就是她唯一的依靠。那天要是我两没有吵架,她就不会孤零零一个人在宿舍……”
祝晓棠给洪师傅递去手帕,待他稍微缓和情绪以后,抓着先前的疑点发问:“你和萧美凤为什么吵架?”
这一问,洪师傅脸色愧色更浓:“我们……美凤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即使我两订婚了,厂里还是有不少男的爱逗她。当时判官在厂里已经杀了五个人,都是……都被写了荡、妇。我就要美凤小心点,别和男人说话。”
“有哪几个男的爱和她说话,你还有印象吗?”祝晓棠追问。
洪师傅说了几个名字,都是祝老爹笔记本上记录过的询问对象,口供并没有更多可以推敲的细节。一时间,祝晓棠和陆铮陷入了沉默,好不容易遇到案件当事人,却没能够得到新线索。
就在这时,洪师傅再次开口:“当年,有件事情我没有说。”
祝晓棠和陆铮齐刷刷地看向他。
“我两吵架,我叫她离那些男人远点。美凤说我猪眼睛看错人,那些人都没问题,跟她自己检点不检点没关系,盯着她的是别人。”
“是谁?谁盯着她?”祝晓棠和陆铮异口同声地问。
洪师傅回忆道:“美凤说过两三次,在更衣室走廊、在食堂打饭时,总觉得有双眼睛粘着她,恶狠狠地盯着她,但回头又找不到具体是谁。她说……她说‘那眼神不像追求,像刀子,像在看一个脏东西。’”
战栗在一瞬间爬上祝晓棠的脊背。
“狼,一直都在羊群里。”
萧美凤的意思是,判官就在红星纺织厂内部。
“我混蛋啊!”洪师傅不住地捶打自己:“我那时混蛋啊!厂里风言风语说她爱打扮爱说笑,我就…我就觉得她是不是心虚!警察来问,我说我们感情挺好,没异常……我都没提这茬!我怕警察也觉得她有问题,坐实了她是个荡、妇……怕、怕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