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美凤就像一片黑压压的阴影，投进原本温暖的小屋。洪师傅沉着脸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祝晓棠立刻追了上去：“洪师傅，我并非有意冒犯。判官至今逍遥法外，我老爹是当年的办案人员，我只是想继承他的遗志，将罪犯捉拿归案。”

洪师傅没有停下脚步，极快地朝她挥了挥手：“你一个小姑娘，当年出事的时候你才出生，又懂得什么！二十多年没抓到的人，你掺和什么！”

说罢，洪师傅就重新站回碳摊前，烟火气和食客将他簇拥。眼下不是追问的好时机，祝晓棠只得坐回屋内。

丽姨悄悄儿觑了一眼她的面色，拍了拍肩膀，安慰道：“当年的事是老洪心里迈不过去的坎儿，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放下那女人，至今单着。你别灰心，过段时间，姨寻个机会帮你问。”

好不容易有了线索，祝晓棠不会放弃。过了两日，她又寻上门去。这回，她带上了陆铮。

陆铮的小轿车压在巷子口的积雪上。他看了看窗外露天的碳摊和临时支起的大棚，又看向副驾上的祝晓棠。

她今天穿了件杏粉的毛衣，露出一个领子围着白净的小脸，衬得脸颊如同刚熟透的水蜜桃，下巴恰好是个小尖。

两人离得这样近，陆铮甚至觉得能嗅到那股甜香。

“你难得约我单独出来吃顿饭，要不我带你去西餐厅？”陆铮坐在暖风熏人的车里，忽然有点心猿意马。

但下一秒，祝晓棠已经拉开车门：“愣着做什么，下车。”

冷彻骨的寒风吹散了陆铮满脑子的粉色思绪。

烧烤摊上洪师傅忙得热火朝天，祝晓棠没有一上来就打搅他，同陆铮在大棚里捡了一个空桌坐下。

有事弟子服其劳。祝晓棠不露面，指使着陆铮跑前跑后，点了单又端回来两盘烤串。

“大雪天的，你带我跑这么远来，就为了吃烤串？”陆铮不解。

祝晓棠挑了一串色泽最诱人的肥翅递过去：“你尝尝，特香。”

“香是香。”陆铮肯定道。

祝晓棠问：“你再尝尝，这上头刷的秘制牛油。仔细闻闻，能认出里头用了什么香料吗？”

陆铮扬起眉毛：“怎么，你看上这家牛油秘方了？”

祝晓棠冲炭摊方向抬了抬下巴，将自己今天的计划和盘托出：“那位洪师傅，是萧美凤的未婚夫。”

陆铮对祝老爹的笔记烂熟于心，立刻就明白她说的意思，直起背来仔细望了洪师傅一眼。

“1972年，判官在红星纺织厂二厂犯下的第六起案件，受害人萧美凤？”

“是的。”祝晓棠说，“我来过一次，他很抗拒提起往事。但我们打过一个赌，假如能猜出这牛油里的十种香料，也许可以打开洪师傅的话口。”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我只猜到七种，剩下的要看你了。”

说罢，祝晓棠见陆铮变了神色，他拿出勘验现场的严谨态度，仔仔细细地将烤串放在鼻下嗅闻。

像一只大猫。

“孜然、花椒、八角……小茴香、百里香、丁香……白芷、甘草、陈皮……”最后一味，陆铮凝神闻了又闻、尝了又尝、想了又想，“还有……还有一个……肉豆蔻！”

陆铮终于猜出最后一味，激动地与祝晓棠击掌庆祝。

“没错，就是肉豆蔻。”两人沉浸在猜测当中，不知何时洪师傅来到了桌前。

他肯定了陆铮的猜测：“肉豆蔻有种很柔的木质甜感，能增加牛油的暖口感和香气深度。半斤的牛油里我只加了一颗肉豆蔻，这都能闻得出来，真是好灵的鼻子。”

“洪师傅，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祝晓棠说，“我不用你的秘方，我们只想要请你帮忙，告诉我们当年的事情。”

洪师傅这一回面色和缓许多，他沉重地点点头：“等会，你们先吃，忙完我们回屋细聊。”

收摊以后已是半夜，祝晓棠、陆铮同洪师傅回到小屋。

在炭火前烤了一夜的洪师傅，一气吹了瓶啤酒。收敛起面上的潮红，他凝重认真地说：“那天你来，我一打眼就觉得眼熟，你和你爹年轻时候长得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