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神?”林铮又问,“您知道她的由来吗?”
男人挠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就是听说如果供奉人心中虔诚,无相神可以帮人改命。”
林铮听到“改命”二字神色一动。
剥皮妖寻找替死鬼,想要由死变活,不恰恰也是在“改命”吗?
无相神会是本案的关键吗?
林铮沉思。
她扭头冲门外的弟子喊,“派几人尽快去查下所有死者的家里,是不是都供奉着无相神。”
顿了一顿,林铮又补充道:“还有死者家里的亲属关系,整理好一份给我。”
两名师弟领命离开,林铮又在房里仔细查验了一遍才出去,从怀里拿了几锭银子递给男人,让他先行离开。
男人接过银子喜笑颜开,要林铮有需要随时开口,他随叫随到。
林铮点头,随后又在毛胚房外设了一层结界,这才转身离开。
世上有没有神她不敢太过绝对,但她可以肯定,王武房中供奉的“无相神”绝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慈悲神。
她看到神像的第一眼,就感到有一股邪力要控制她的心智。
书上说,神需要吸纳大量信徒的信力,才能有足够的愿力实现他们的愿望。
而与之相反的,某些邪灵或者恶鬼也同样需要人们的信仰,信仰的人越多,阴邪之力就越强。
她怀疑野稻村人供奉的并非“神”而是恶鬼。
林铮的背影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彻底消失在泥泞小路上。
淡如水的结界禁锢着土房,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屋内燃着的线香已经尽数熄灭,香灰洒落,壁龛中的无相神震颤着出现一丝裂缝。
——
前往调查的弟子半个时辰便赶了回来。
他们告诉林铮,不仅是死者家里供着无相神,野稻村家家户户全部都供奉着无相神。
村民们对无相神的依赖已经到了令人咂舌的地步,大到婚丧嫁娶,小到吃饭喝水,只要有拿不定注意的事情,他们都会燃上三支香,跪在地上,问一问神。
除此之外,六名死者,其中五名有兄弟或姐妹,且都出现过其兄弟或姐妹突然死亡的情况。
就像王武的姐姐一样,无病无灾,却死得很快,很蹊跷。
林铮盯着纸上油墨沉思,脑中有一根弦忽然崩开。
她瞳孔骤缩,霍地起身。
或许她一直都想错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剥皮妖的目的可能并不是找替死鬼,而是在找本来就“该死”的人?
“替死鬼”指的是那些死去的兄弟姐妹。
而现在它要借这些人“偷来”的阳寿续自己的命。
并且在生死簿上他们早已是“鬼”了,严格来讲,剥皮妖杀再多这类人也不会受到天道反噬。
林铮立刻唤起传讯符,通知所有弟子街头巷尾打听近几年的多子女家庭中,是否有孩子身患重病,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死到临头但莫名康健活过来,最后死得却是另一个孩子的情况。
谛真宗内弟子训练有素,办事效率很高。
林铮下发命令后,九成以上弟子分批出动,一批返回下一批再出发,分工标记地点后,每隔一两条街巷就会看到一名谛真宗弟子,半个小时后,空出来的巷口又会出现新的弟子。
如此间错探查,既能找到足够合理的借口与当地民众攀谈,又不至于打草惊蛇。
待所有街巷打听完毕后,结果出乎林铮的意料。
在五年前,兰香镇一带曾发生过一场大规模的瘟疫,死伤无数,有的家族全部覆灭,有的家族子嗣凋零,上到高门贵族,下到普通平民,几乎家家都死过子女。
当然,也有大难不死,捡回一条命的。
林铮沉吟,拿出先前被剥皮妖残害的六名死者的卷宗仔细查看。
半个小时后,她在纸上用朱砂将某几处轻轻圈出来,食指点了点桌案,让师弟师妹一起过来看。
【张柏,男,二十七岁,剥皮妖第三位受害者。】
以卖字画为生,死前三个月刚聘任为私塾先生,平时有写日记的习惯。
案卷后面附着一沓泛黄的纸张。
日记中写,他曾有个【妹妹】,在十六年前死亡。
张柏认为是自己害死的妹妹,日记中多次提及对妹妹有愧,却又用墨水将字划掉。
而其父母在丧女之后,行为更加反常。
非但没有举行葬礼,反倒将女孩在家中所有的用品全部焚毁,并且不许张柏祭奠,也不许提起任何有关妹妹的事。
林铮阖眼思考,太阳穴突突的疼。
十六年前,时间跨度太大。
剥皮妖能精准找到张柏并将其杀害,说明它一定知道某些不为人知的秘辛。
这剥皮妖到底真是妖,还是人?抑或鬼呢?
如此行事,是为续命还是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