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樊望宇诧异一僵,连忙低头找手机,“可我没有……”
“樊望宇。”樊昀熙倏地压低了嗓音,眸色更显冷峻,“我劝你最好收敛一点。”
樊望宇自然听出了这番言外之音,他双眼从屏幕间抬起,直视樊昀熙,语气放凉:“怎么说?”
“我在提醒你,不要把时间浪费到无意义的过家家上。”樊昀熙面无表情,“你是海神继承人之一,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有可能牵动整个家族的利益,所以不要被一时情感的冲昏了头脑。”
“是吗?”樊望宇冷笑起来,“我在樊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我怎么不知道?”
“别油嘴滑舌。”樊昀熙不悦更甚,“你应该清楚我在说什么。”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樊望宇满不在乎,“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认为我有做主人生的权利。”
樊昀熙脸色一沉,上前一步:“你觉得你和她能走多远?爸一直强调,樊家人凡事必以家族利益为先,稍有不慎,全家都会为你的任性买单。”
“……”
“之前你早出晚归,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集团有难,所有人都在顾全大局,你却还在跟一个外人牵扯不清,万一她泄露关键信息,你担得起这责任吗?”
“不会的,一诗不是这种人。”樊望宇斩钉截铁地说,“你也知道,她跟樊家没半毛钱关系,我也不打算让她趟进这浑水里,她知道的所有内情,全部是她在星谷湾的亲身经历。”
樊昀熙面容紧绷,隐忍的怒意越发明显:“……你这纯粹是在狡辩。”
“我说的是事实。”樊望宇坦然说,“这次如果没有一诗帮忙,我们根本找不到翻盘的关键证据。胜败就在此一举,我们总不能一边享受她带来的成果,一边猜忌嫌弃人家吧?”
“你确定?”樊昀熙死死盯着樊望宇,胸口微微起伏,像在按捺心底的怒火,“爸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樊望宇也不示弱,他大大方方地与樊昀熙对视,眼神坚定:“无所谓。”
“……”
经过片刻沉默的对峙,樊昀熙肩膀稍松,将视线转向别处:“你这是不负责任。”
“大哥。”樊望宇态度也软了下来,“我是认真的。”
“时间快到了,走吧。”樊昀熙不置可否,只转身迈步的同时,抛下一句冰冷的告诫,“其他的,你好自为之。”
樊望宇呵呵一笑,也不反驳,直接跟随樊昀熙进入法院。
他不想深究自己刚才的逆反态度是对是错,即便手握最新证据,他也不敢笃定这一场官司就能力挽狂澜。
尤其更让樊望宇不愿直面的,是他竟然对易言光充满了戒备与不信任。
这份没来由的抵触,并非出于质疑对方专业能力,反倒,是因为俞一诗。
所以,自己在吃醋。
……真恶心。
他一方面对这种私情感到厌恶,一方面又依旧忍不住胡思乱想,尤其是当他坐上旁听席,听到旁人开始前的小声议论时,烦躁感更加强烈了——
“听说这次是易言光律师亲自出马?看来海神准备祭上大杀器了。”
“那可不!我就说海神之前的法务团队是废物吧,咱们要不要打个赌,这场官司百分百能赢。”
“嘘,别这么说,之前更多是因为证据不足啦,对方辩护律师也不是吃素的,换谁来都一样好不好。”
“我不信,你以为易律是谁?他那张嘴,谁辩得过?”
“好像也有点道理。”
“唉,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工作好,能力强,长得还一表人才……”
称赞滔滔不绝。
樊望宇双手环抱,从头听到尾,越听越不爽。
切,不过是个律师,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阴沉着脸,不屑地心想。
烦闷,像无数块碎石堵在胸口,始终上不去,也下不来。
直至庭审正式开始。
樊望宇静坐席间,默默注视着易言光在庭上的一言一行。而他的神情,也由最初那狐疑不定,慢慢的,转为了震惊,再一点一点,变成呆怔。
然后归于平静。
最终,他低下头,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
庭审结束,法院停车场。
易言光正要打开车门,不经意听到背后渐近的脚步声,便回过头,面露惊诧:“樊少?”
“……易律师。”樊望宇主动上前,低低开口。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易言光笑着问,“我还以为是我刚才庭上发挥太好了,要被人堵停车场了呢,吓我一跳。”
樊望宇迟疑着说:“当时,我也在现场。”
“啊,这个我知道。”易言光会意,“我看见你了。”
“我……”樊望宇抿唇,目光游移一下,将脑袋又低垂了些,“我观摩了全程。”
“嗯?”易言光挑了挑眉,“所以?”
“过去我总以为,当律师只要记住法条就行,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错了,因为律师你在法庭上的辩论……”
樊望宇说着,含笑抬眼,真诚闪动的眸光如星光明亮,“真的非常精彩!”
易言光愣了愣,稍稍点头,尔后嘴角上扬:“谢谢。”
“我为我早上的傲慢态度道歉。”樊望宇对易言光伸出手,“望你谅解。”
“无妨。”易言光谦和一笑,与他相握,“都是樊少证据的功劳,合作愉快。”
两掌贴合。
阳光淡淡洒下。
萦绕在天边的深灰色阴云,于此刻尽数消散。
*
俞一诗移开雨伞,仰望一眼远方的天空。
天色依然有些朦胧。
由于刚下过雨,丹林河边并没有多少行人。河水柔波荡漾,浮动着一层氤氲水汽,似雾非雾。
……也不知道望宇把她叫来这里干嘛。
俞一诗收起伞,倚靠在栏杆旁,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来。
而首页第一条就是关于今天庭审的视频:
“逆风翻盘!海神纠纷案最终改判,是手腕还是天意?”
“海神集团此前一二审接连败诉,本次提交的新证据被法院采信,同时庭审现场也爆出集团内部贪腐泄密等争议,涉事高管涉嫌利益输送,我们将持续跟进后续发展……”
下一条:
“家人们,我现在正在远海法院门口,再审结果已经出来了啊!海神居然能把本来属于私生子瓜分财产,连带近期出事的锅全扣到高层贪腐头上,这结果,你说没有黑幕我是不信的啊!不过既然赌输了,我也会坚守承诺,拿出一千份福利给每个家人发……”
再下一条:
“想要再审翻盘原来靠脸!笑死,刷到一个网友说,海神这次能绝境改命,简简单单就把崔某梁某成功告赢,易律师刷脸的能力功不可没……”
“啥跟啥啊。”
俞一诗不满地嘟囔,“一帮自媒体张嘴就来,调查过吗就乱说话?”
“正常,早都习惯了,不然家里人为什么总强调要保持低调。”
“望宇?”俞一诗转头,“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樊望宇笑着站于她身后:“就刚刚,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你把我约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俞一诗愣愣地问。
“还记得这里吗?”
“啊?”俞一诗眨眨眼。
“不记得了?”樊望宇佯装失望地歪头,温柔的语气却一丝未减。
“呃……”俞一诗干笑,东张西望一阵,“没搞懂,这里不就是丹林河吗?”
樊望宇笑笑不答话,反手从衣袋中掏出来一串东西,在她眼前轻轻一抖:“那这个呢?”
阳光下,水晶摇曳着,反射出一道莹亮剔透的弧线,正中间,那只小黑狗依然乖巧地趴在飘飞的白雪中。
俞一诗看着眼前一摇一晃的吊坠,呆呆地问:“这不是我去年圣诞送你的水晶球吗?难不成你真把它带在身上了?”
“你不是说过,只要随身带着它,圣诞老人就会帮我找到梦想吗?”樊望宇笑看着她,柔声说,“现在,我已经找到了。”
“……真的?”俞一诗越来越愕然。
“嗯。”樊望宇将水晶球握回到掌心中,语气平和且坚定,“我将来,想当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