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房间内,一片死寂无声。
俞一诗人都傻了,用混乱思绪拼凑着可能的真相:“不会吧?等一下,这、这么说……”
从柳萃声假死到失踪,自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设下的局?
樊万留负责藏匿,叶佐君负责治疗,而张红妮负责养大柳萃声的孩子?
那……柳萃声出事的原因……
俞一诗简直不敢想。
“爷爷……”樊望宇目光黯淡,显然也想到了这个结果,心中一阵苦楚。
“望宇,我突然觉得阴森森的。”俞一诗搓去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水恐怕比我想象中要深,你真不知道你爷爷在哪吗?”
“不知道,大家都对这事讳莫如深。”樊望宇迟疑,“我也私下问过管家,我爷爷因为病重,生活不能自理,而海神集团现在又处于换届关键期,我爸怕爷爷被对手要挟,就把他送到了外地养病。至于送去了哪儿,我爸没告诉任何人。”
“……”
“一诗,我该怎么办?”樊望宇讷讷道,“假设……我说假设,我们最后找到的,是爷爷的罪证,那我……”
俞一诗低头沉思,不置可否。
她深知樊望宇处境为难,眼下状况,只能是避免惊动樊家,尽量靠自己和表舅找到柳萃声才为上策。
于是,俞一诗深吸口气,轻轻拍了拍他,说:“凡事别急着下定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嗯。”樊望宇嘴上应声,神色依旧凝重。
“好啦!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电话在哪儿。”俞一诗转身继续翻箱倒柜,“别忘了你还有任务在身上……啊!”
她直起身时,冷不丁撞到一个突出的硬物,不禁惊呼出声。
“怎么了?”
樊望宇立刻紧张地牵起她的手查看。
“嘶……没事。”俞一诗揉着手肘,望向办公桌,“没想到这抽屉会突出一个角。”
她眨了眨眼,弯腰观察,竟发现抽屉边缘的积灰有一道明显分界线。
“望宇,你来看!这桌子好像被人动过!”俞一诗毫不犹豫地拉开了抽屉,一时间,无数灰尘滚滚冒出。
“咳咳!你动作慢点!”樊望宇被呛得不行。
“找到了。”俞一诗却讶然说。
“啊?……”樊望宇揉了揉眼,再定睛一看,发现柜中居然真有一台老式电话机。
电话是90年代常见的样式,机身保存尚好,只是红色外壳氧化发黄得厉害,其中两枚键脱落消失,留下了两个圆形小坑。
晨光下,坑洞中似有什么在闪闪发光。
俞一诗拿起电话抖了抖,只听“叮当”一声,一枚旧钥匙从底座掉落出来。
未尽的遗言、奇怪的纸条、缺键的电话……
曾经的寻宝经历,此时再次浮现在他们脑海里。
“暗号?”
两人异口同声。
“莫非这枚钥匙,才是内鬼最终想给庄晟的东西?”樊望宇思忖。
“我记得樊昀熙拿到的纸条是十二宫格……等等,十二?”俞一诗看一眼电话,恍然大悟,“我懂了!是按键符号!”
樊望宇皱眉:“符号?”
“你看,这里有两个数字不见了,对吧?”
俞一诗指向电话键:
● ② ③
④ ⑤ ⑥
⑦ ⑧ ⑨
* 0 ●
“少的按键,是1和#。”俞一诗说,“这种老古董和新电话不一样,我们现在用的座机,每个数字键右下角都会标有对应字母与符号。”
她在手机上输入几行字符,递给樊望宇看。
1 → ○_○
2 → ABC
3 → DEF
4 → GHI
5 → JKL
6 → MNO
7 → PQRS
8 → TUV
9 → WXYZ
* → /.
0 → OPER
# → /=
樊望宇看得有些发愣:“也就是说,纸条上的十二宫格,每一格对应的就是一个数字键?”
“嗯嗯,我过去在馆里接了快十年的电话,对这些可太熟悉了。”俞一诗用力点头。
“1和#……”樊望宇盯着电话琢磨,“井字倒好理解,星谷湾确实不少废弃的古井,但1旁边的两个圆圈又代表什么?”
“是‘语音信箱’,但重点不在含义,而在于符号的形状。你不觉得它像什么吗?”
“……我不懂。”
“假设十二宫格指代星谷湾地图,1指代坐标,#指代水井,#=O_O,那整座海岛,就只有一个地方才符合这个形状——”
俞一诗笑着打了个响指。
“北滩的双水井!”
……
两人赶到北滩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而此处依旧一片清冷荒芜的模样。
风声阵阵,树木轻柔摇摆。
沙滩上铺满了紫白色的厚藤花,犹如织毯一路延伸,直至隐没林中。
不远处,一棵巨大的枯木倒在沙里,虬枝??腐朽,更似凄凉。
“枯死的树……是青檀。”俞一诗愕然,“我们来对地方了。”
她向右望去,只见枯树旁还有一间破落小屋,层层向上攀爬的藤蔓,如海般淹没了被石墙围绕的小院。
垂落的叶帘后,木门早已被蠹虫蛀得千疮百孔。
俞一诗拿出旧钥匙,与樊望宇对视一眼,便将其插入了锈迹斑斑的铁锁中。
咔哒。
锁开了。
伴随刺耳噪音,俞一诗和樊望宇推门而入,眼前景色令他们微微发愣。
这是一眼到底的简陋平房,墙壁和地面被绿藤和苔藓覆盖,踩上去湿滑而腥气。
天花板悬吊着白炽灯,灯下摆放着一张铁架床、一张木桌、一只旧衣柜。衣柜柜门塌了半边,镶嵌的镜子碎裂,留下满地星星点点的银屑。
墙角凌乱地堆放着鱼竿、渔网、雨靴,草帽扣在地上,被野草攀附着,竟开出了朵朵白色小花。
“好简陋的房子。”樊望宇诧异地环顾四周,“这里真的能住人吗?……”
眼前是斑驳的墙面。
一本风景月历在窗边斜斜挂着,画面几近褪成白色,只有底板的“西覃矿业”四字仍得以看清,时间,也永久停留在了【1999年9月】那一页。
俞一诗走进观察,不禁疑惑:“奇怪,怎么又是西覃?到底这星谷湾和西覃有什么关系?”
“1999年的西覃,煤矿可是龙头产业。”樊望宇说,“早年企业的宣传手段之一,就是全国大批量赠送挂历,岛民会收到也说得过去……”
“望宇,望宇。”俞一诗却在此时戳了戳他樊望宇,示意他回头,“你看那边。”
樊望宇转头一看,也愣住了。
对面是一扇腐化的木窗。
窗框之外,白鸥翱翔,湛蓝色的大海格外明亮。
和录像里的景色一模一样。
“难道柳萃声当年就住这儿?”樊望宇问。
“不太像。”俞一诗摇头,指向角落那些渔具,“柳萃声那时坐着轮椅,肯定用不了这么重的工具,我倒觉得,屋主是个男的。”
“为什么?”
“因为这个。”俞一诗来到衣柜前,从半敞的柜门后取出一支电动剃须刀,“女孩子应该是用不上的吧?”
说完,她顺手打开了另一边柜门。
柜子里的衣物依然叠放得整整齐齐,基本全是各种黑白灰衬衫和西裤,被一层蛛网笼罩,朦朦胧胧。
而俞一诗扫视一眼,突然发现了什么,从衣服堆最底下抽出一件抖开,顿时怔住。
是医用白大褂。
“一诗,床底下好像还藏着什么!”
樊望宇在她背后叫唤。
俞一诗转过身时,樊望宇已经从床底拉出来了一只小皮箱。
“里面是不是给庄晟的东西?”她好奇地凑了过来。
“不,是……报纸?”樊望宇打开箱子,面对其内满当当的《西覃经济报》发呆。
“1996、1997、1998……”俞一诗把樊望宇挤到一边,快速翻着那堆报纸,“日期到1999年就结束了,和挂历一样,看来房主就是那年搬走的。”
“最后一张报纸是几月份?”樊望宇问。
“我看看,是9……咦,纸下还垫着什么。”
俞一诗摸到箱底还有一包软绵绵的东西,便掀起报纸,把压在最下面的皮质公文包抽了出来。
拉开拉链,里面有一捆“远海医科大学”红头信纸、一副银边眼镜、一盒雪花膏、一把红塑料梳……
以及一盘被搅乱的音乐磁带。
磁带外壳斑驳不堪, A面大致完好,B面却被人为撕毁,只模糊可见封面印着的英俊男星,旁边是专辑名称:
【谭坤1988:月亮唱给宇宙的诗】
【远海音像出版社出品】
“这录音带好像被人洗过。”俞一诗把磁带翻来覆去,“我想把它带回去修一修,也许能听到点有用的东西。”
“洗?”樊望宇一脸懵,“怎么洗?”
“就是用录音机把磁带消磁,再录入新声音,把原音覆盖掉。”俞一诗解释说,“以前馆里的老师傅教过我,他还保留着听磁带的习惯。”
“但这带子是不是坏了?”樊望宇看着那团缠得乱七八糟的磁带,“还能播放得了吗?”
“当然可以!”俞一诗朝他比个“OK”的手势,“而且只要一根铅笔就能搞定,我会修!”
樊望宇见状,既无奈又放心地一笑:“嗯,还是你厉害。”
“不过,光这些还不够。”俞一诗微垂下眼思索,“我们还没找到双水井,还有内鬼想交给庄晟的东西……”
她缓缓转头望去。
正后方是通往院子的矮小栅门,霉烂腐朽、歪歪斜斜。俞一诗吃力地拔出门栓,弯腰通过,在抬头一瞬间,一棵佝偻的枯树便已映入眼底。
院中满是落叶,石栏中,两口一大一小的古井,正无声坐落于树影之下。
也许因为海水渗透,院子里只剩下一地枯草,放眼看去,见不到一丝绿色,仿佛与野草横生的屋内截然两个世界。
“这就是双水井?”樊望宇钻出小门,拨去发顶的树叶,呆呆地问。
“我猜是吧。”俞一诗来到井口旁,探头下望,“这两口井都已经干旱了,就剩个水桶还在里面挂着……不对。”
她眼尖地发现了什么,心一凛,马上喊,“望宇,井里好像有东西!”
“嗯?”樊望宇扯住井绳,弯腰俯视深黑的井底,怪异道,“确实绑着什么,有点重。”
“拉上来看看!”
俞一诗转动辘轳,想将吊绳卷起来,然而,由于水井年久失修,把手无论如何也拧不动。
樊望宇见状,立即握住了俞一诗的手。
于是两人合力,绞动绳索,一点点地把吊桶拉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