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的成功,尤其是容临也能从中获益,让两人多日来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不少。
尽管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这意外的发现,仿佛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小小的、却充满希望的灯。
他们不仅找到了克制敌人的可能,似乎也找到了缓解自身困境的一把钥匙。
房间内,连日来罕见的轻松气氛悄然弥漫,两人的嘴角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暖意。
几日后驼铃声声,将两人带入这座名为“金沙集”的西域边城。
土黄色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城内人声鼎沸,操着各种语言的商旅摩肩接踵,空气中混合着香料、烤馕和牲畜的气味。
与连日来黄沙、追杀和地底遗迹的死寂压抑相比,这里的鲜活气息几乎让人晕眩。
“这里……好热闹。”杨晚晴忍不住轻声感叹,目光好奇地掠过路边贩卖五彩玻璃珠的摊贩和表演喷火的杂耍艺人。
连日的逃亡让她几乎忘了寻常市井是何模样。
容临走在她身侧,玄色衣衫在人群中依旧显眼,但他刻意收敛了气息,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却并未放松警惕,依旧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
然而,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在接触到这人间烟火气时,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丝。
或许是那“喜乐”音律的残余影响尚未完全消散,又或许是身心俱疲后本能的逃避,两人竟没有立刻寻找落脚处或打探消息,反而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融入了这片喧嚣。
他们挤在人群里看胡旋女急速旋转,裙摆如盛放的花朵。
杨晚晴看得目不转睛,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浅淡的笑意。
容临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形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目光偶尔落在她带着笑意的侧脸上,深邃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去那边看看?”杨晚晴指着不远处一个围满了人、吆喝声震天的帐篷。
那是一个简易的赌坊。她眼中带着一丝试探和好奇,像极了寻常人家被新奇事物吸引的少女。
容临微微蹙眉,他本性不喜这等喧闹杂乱之地。
但看着杨晚晴眼中那难得一见的、近乎雀跃的光芒,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只化作简短的一个字:“好。”
赌坊内气味混浊,人声鼎沸。杨晚晴挤到一张赌大小的桌子前,学着旁人的样子,放下一小块碎银押了“小”。
当骰盅揭开,果然是“小”时,她竟像孩子般轻轻欢呼了一声,回头看向容临,眼眸亮晶晶的。
容临站在稍远处,背靠着粗糙的木柱,对她微微颔首,那惯常冰封的唇角,似乎也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夜幕彻底笼罩边城,灯笼次第亮起,将街道染上暖黄的光晕。
他们寻了一家看起来最热闹的胡人酒肆,浓郁的烤肉香气扑面而来。
坐在喧闹的大堂角落,杨晚晴几乎点了满桌的招牌菜——滋滋冒油的烤羊腿、金黄诱人的抓饭、香气扑鼻的肉囊,还有一壶据说是店家自酿的葡萄美酒。
“尝尝这个,”她切下一小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自然地放到容临面前的碟子里。
随即意识到他并不需要寻常食物,动作微微一僵,有些讪讪地想要收回。
容临却抬手,用指尖轻轻按住了那块肉。
他的手指修长苍白,与焦黄的肉块形成鲜明对比。
“无妨。”
他声音低沉,竟真的拿起旁边的小银叉,将那块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虽然味同嚼蜡,但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味道……尚可。”
杨晚晴愣了一下,随即心底涌起一股暖流,自己也叉起一块肉放入口中,肉质鲜嫩,香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好吃!”
她又倒了两杯葡萄酒,将其中一杯推到容临面前:“这酒闻着很香,你……要试试吗?”
容临看着那杯如同血液般殷红的酒液,沉默一瞬,端了起来,与她轻轻碰杯。
冰凉的酒液入喉,带着西域葡萄特有的甜腻与酸涩,对他而言并无滋味,但看着她双颊微红、眉眼弯弯的模样,他竟觉得,这虚幻的暖意,似乎也不错。
接下来的两日,仿佛偷来的时光。
他们像一对真正出来游历的富家子弟,白日里在集市闲逛,听流浪艺人弹奏冬不拉,晚上则在酒肆听着悠扬的胡乐,品尝各种小吃。
追兵、谜团、永生、诅咒……那些沉重得足以压垮神经的东西,似乎真的被这短暂的欢愉冲淡、遗忘了。
杨晚晴甚至买了一对小巧的、带着铃铛的西域银镯戴在腕上,走路时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第三日晚,他们避开喧嚣,登上酒肆后院一处僻静的露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