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停下吗?会回头吗?会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悦吗?
然而,没有。
陆怀瑾的脚步甚至连一丝凝滞都未曾出现。他就那样径直走过了敞轩,月白色的袍角在风中拂动,背影清寂孤高,很快便消失在小径的转弯处。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没有侧目。
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她精心布置的这场戏,她与面首的亲昵互动,于他而言,不过是空气的流动,是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感,混合着被彻底无视的愤怒,猛地冲上了沈青辞的头顶!比之前被他言语戳破时,更让她难以忍受!
他怎么能……怎么可以如此平静?!如此……无动于衷?!
难道在他眼中,她的一切行为,真的就只是可供观察分析的“数据”,连引发一丝情绪波动的价值都没有吗?!
“都滚下去!”她猛地挥袖,将身旁案几上的果盘茶盏尽数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那些原本还在卖力讨好她的面首们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敞轩,瞬间走得干干净净。
敞轩内,只剩下沈青辞一人,对着满地狼藉,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美眸中燃烧着屈辱与熊熊的怒火。
她失败了。
她的情感实验,像一场拙劣的独角戏,唯一的观众,甚至吝于给予一个眼神。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在陆怀瑾无视地离开的瞬间,她心中涌起的,除了愤怒与挫败,似乎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失落?
她期待他的反应?期待他能被自己牵动情绪?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恐慌。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竹林旁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看来,郡主的实验,结果并不理想。”
沈青辞猛地转头,看到陆怀瑾不知何时,竟去而复返,静静地站在竹林边缘,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脚下的狼藉,和她脸上尚未完全收敛的怒意。
他竟然……回来了?!
他刚才不是已经走了吗?!
沈青辞瞬间有种被看穿一切、无所遁形的羞耻感,她强作镇定,冷笑道:“状元郎去而复返,莫非是改变了主意,也想过来喝一杯?”
陆怀瑾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首逃离的方向,又落回沈青辞脸上,淡淡道:
“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他们,”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冰冷,“连做你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沈青辞瞳孔骤缩!
他不仅看穿了她是在做戏,更是一语道破了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对那些面首的轻蔑——他们不过是她用来试探他的工具,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无足轻重的存在!
在他眼中,她的一切算计,都如同透明。
这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对抗,都更让她感到无力与……恐惧。
她死死地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映不出任何倒影的寒潭。
陆怀瑾说完,不再停留,再次转身,消失在竹林深处。
这一次,他是真的离开了。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笼罩下来,将敞轩内独自站立的沈青辞,吞没在渐浓的黑暗里。
她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实验失败了。
她没能引出他的嫉妒,反而让自己狼狈不堪。
她没能通过外部验证找到“自己”,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茫与自我质疑。
陆怀瑾……
你到底是什么?
而我又是什么?
黑暗中,沈青辞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递给面首荔枝时,那甜腻的汁液。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端愤怒、不甘、好奇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想要撕裂他那层平静伪装的渴望,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这场博弈,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