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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第 1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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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黄谨言颓废坐在地上,背靠矮案。

这段时间,他亲眼看着黄谨闻禁足府中,眼看很快便要失势,先前无非送了几匹流霞缎子,才解了禁足令,准他外出走动,可他并没官复原职。

甚至朝堂上大权都在朝他倾泻,就连父皇也对他持续委以重任,从南州收上来的钱也越来越多,谁曾想黄谨闻竟着常服上朝,将他私下制造私盐的事翻了出来。

朝堂上悠悠众口,他被禁足家中不得外出。

从风光无限跌落尘埃。

庆王府看守的人全是黄谨闻亲卫心腹,围得跟铁通似的,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饶他想传消息去南州,也传不出去。

再次得到南州的消息,便是宋培安一干人等落网,张本钱同成畏罪潜逃。

再后来便是黄谨闻成太子的消息。

而他从嫌疑人彻底被坐实成为幕后凶手,囤积私兵意图造反。

他们兄弟相争,从记事起,时至今日已有三十载。

三十多个年头,最后的赢家不是他。

萧初柳蹲下双目包含泪水。

“谨言……”

“母妃,你怎么来了?”

萧初柳道:“我去找了黄谨闻,让他准许我来探望你。”

黄谨言扑进母亲的怀抱:“母妃,为什么?为什么输的人一定是我?父皇曾对我说我是他最喜欢的孩子,我才是他唯一的孩子,若他当初早早立我为储君,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萧初柳脸颊贴着他的头发,圈进怀里拍了拍他的头,千言万语挂在嘴边,最后又一句都说不出来,一张口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

“母妃,父皇是不是舍弃我了?”

黄谨言不死心,抬头询问。

但他看向母妃的眼睛,所有的答案又全都在里面,寒意彻骨。

“谨言,母妃会想办法救你的,只要你活着,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机会,你和黄谨闻争锋相对这些年,他登基后不会放过你的。”萧初柳擦掉眼泪,握住黄谨言的肩膀,严肃叮嘱,“现在朝中你原本旧部基本倒戈,还算忠心的几个已全被调离原职,重新换了一批人,还有几个已被革职查办,他这是奔着将你摁死永无翻身之日去,还有贬官离开长安,待他处理掉旧臣,朝中无人为你说话,他便能轻易而举对你动手。”

门外进来一位跟黄谨言模样体型相似的男子,男子进来跪在地上,萧初柳道:“母妃已为你安排好一切,你赶快走吧,你父皇那里我去说,我好歹也是一宫之主,身份比不上黄谨闻母亲,但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黄谨言怔怔看着他的母亲,最后下定决心:“母妃,张本已带人朝长安来,十年盘算,我为自己留了第二条路,母妃,我处理好来接你!”

黄谨言穿上男子的衣裳,扮做男子模样,由萧初柳送出城,城外有她事先备好的马匹干粮细软还有水。

待马车离开后,她独自一人在马车里坐了许久,拭去眼角眼泪吩咐马夫掉头回宫。

回到宫中没多久,人尚且惊魂未定,宫女通传说皇后来了。

景熙帝曾有皇后,但皇后病逝四年,膝下只有一名公主早已嫁人,后位悬空,瑞安王成了太子,于是顺水推舟将姚虞淑推上后位。

封后大典按照姚虞淑的要求,一切从简,就近定下吉日,由太子带她上香祭祀先祖,以告天下,移居凤栖宫。

前前后后不过三四日,全部都定了下来。

姚虞淑带了萧初柳进宫前最喜欢吃的糖糕,还是宫外常吃的那一家。

她刚从宫外回来,姚虞淑后脚便送上宫外的东西,萧初柳眼皮子跳了跳,强闯镇定,倒是姚虞淑先开口:“我给姐姐带来宫外的糖糕,今日我正好出宫路过铺子便想着带点给姐姐尝尝,皇上那边我去了刚回来,近日身子越来越差,明明夏天身子骨硬朗,病来如山倒,刚过立秋,身子骨立马垮了下去,折腾到现在也不见好转。”

姚虞淑进宫前与人有婚约,听闻两人情投意合,只是未婚夫战死,又恰逢需要姚家在长安帮扶,黄植不计前嫌,娶了兄长未过门的媳妇,对此萧初柳心中甚是鄙夷,尽管家世比她好,但萧初柳打心眼里看不起姚虞淑,就算做了皇后也洗不掉她身上曾有的污点。

在她眼里姚虞淑不管做什么,最后都是为了荣耀和权力,若未婚夫不死,祈唐的储君轮不到黄植来坐,换成还活着的未婚夫,将来的皇后便是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斗来斗去,皇后之位,她的儿子照样会为她争,萧初柳讽笑:“你倒也不用如此假惺惺,如今你母凭子贵,难为你还能屈尊来此。”

“萧姐姐哪里话,当初我进宫还多亏姐姐提点,本以为这份姐妹情能让你我在宫里做个伴走下去,没想到还是到这个地步,姐姐若与我生在普通人家,做一对寻常好友,自是非比寻常,姐姐蕙质兰心教出来的孩子心性自然纯良,只可惜生在宫里,尽管姐姐照拂还是走了歪路,私盐不是小罪,从古至今有多少人能有这份胆子,听说张本是皇上钦点的刺史,没想到了一把年纪……不说了,瞧我这嘴又提起伤心事。”

萧初柳不管后面姚虞淑还说了什么,但她都听不进去了。

私盐此事稍微沾点立马能被盐铁司察觉,毕竟景熙帝比谁都更重江山社稷,怕他的皇位坐的时间太短,早些年严格把控盐铁。

这几年商人势起,财富积累,于是又想专门管控商户,才推出商行司,负责商户所有事宜。

官场外想入仕送点钱,就能捞到一个官职,互相举荐,所以朝中几家势大,本为收敛钱财没曾想反倒助长拉党结派,因此禁止斜封官,为的也是不再让官场上谁家谁家势力再过浩大。

黄谨言何德何能在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么久的私盐生意。

萧初柳忽然想到什么,顿时坐立难安,处在水深火热中分外煎熬,眼看天色渐晚,姚虞淑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但她已不想再跟姚虞淑继续伪装下去,更不想看到任何人:“皇后娘娘在我这儿坐这么久,我也疲乏了,天色渐晚,我便不留皇后娘娘在这吃晚饭了。”

姚虞淑离开直接回宫里。

今日言论就算日后闹出风波,这都是萧初柳做的事,跟她无关。

风浪再大,也掀不倒他们这艘大船。

现在朝堂所有政务基本是黄谨闻在处理,或是因徐家的事,朝中许多大臣对景熙帝这位年迈的皇上寒了心,看到未来的希望,恨不得把全部心血奉献出去。

景熙帝即便上朝,决定权大多数也在黄谨闻手里,这皇帝也名存实亡。

今日,黄谨闻刚处理完大臣递上来的奏折,眉心头痛难忍,昨日夜里的雨声吵得心烦,现在窗明几净,仍旧觉得哪里都不对。

云内侍进来低声禀告:“殿下,庆王已离开长安,往南方去了,咱们的人跟在后头。”

黄谨闻冷哼一声:“我这个哥哥若能安分,我大可如父皇所愿,只是他想要拼个鱼死网破。”

他顿了顿又问,“南州那边如何?”

云内侍如实回答:“叶侯传来的消息,徐照行悲伤过度,尚在昏迷,山匪围城,迟迟没有动静。”

“密切关注,传信让附近州府若南州求援,立刻增援,不得有误,十年前匪乱南州不能再发生第二次。”黄谨闻将奏折合上,“跟紧黄谨言,一旦确认他有异心……就地正法。”

他合上奏折,疲惫地注视云内侍,半晌才问出困扰许久的问题,“云内侍,你是不是也得徐家这件事上我做错了?我不该顺着父皇的意思,当晚若信件发出,能救出徐尽山和谢竹清,可是我没有。”

云内侍跟随瑞安王多年,从小看着他长大,知道如今的储君想听什么话,但最忌身边全是阿谀奉承之辈,他并不忍心看着殿下作茧自缚,坦诚相告:“老奴十二岁便跟随殿下,如今已有三十年,老奴斗胆说句真心话,殿下所处位置,此事注定不能善了,皇上帮咱们走出这了步棋,皇上不走这步棋,将来行棋者必是殿下,届时更加痛苦,此事旁人不再知晓,徐照行永远不会知道,有些话皇上说得没错以及再位时心惊胆战,不如趁现在快刀斩乱麻,为的也是江山社稷,若做朝臣,殿下此举确实错了,徐尽山和谢竹清二人人中龙凤,是为祈唐唯二猛将能人,忠心可鉴,冤死着实令人惋惜。”

黄谨闻沉默良久:“罢了,我登基后平他们冤情即可,如此一来也能收拢人心。”

外头不知何时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

听着窗外的雨声,也多出几分哀愁。

景熙帝的寝宫内,他半躺在床上,已呈油尽灯枯之相,只不过他现在死不了,日日有参汤服用,御医轮番扎针为他续命,不至于整日昏沉。

闭眼时外头天光正好,再睁眼夜色已暗。

浑浊的眼睛半晌才重新找到焦点,干涩的声音唤来门外值守的内侍。

“南州……”

内侍跪在地上回禀:“徐尽山夫妇已诛,皇上可以安心了。”

他勾唇嗤嗤笑起来,连说好几句好啊好啊。

徐尽山的死讯也在入夜后传遍半片祈唐江山土地,知晓此事的人缄默不言,沉浸在悲伤中,不知晓内情的,无不拍案叫绝,拍手称快,赞颂当今圣上明智,为江山铲除奸臣。

昨日刚过寒露,今晚寒风刺骨,雨裹着急促的寒意和萧瑟。

黑云挡住天上月光,大地漆黑风声低沉。

突如起来的降雨,浇灭露天的火把。

南州城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不闻半点鸡鸣犬吠,俨然成了一座黑城。

城墙之上贺山抱剑而立目视前方,身后站着南州城的守将,白日山匪聚集在城外,他们很快做出反应,叶建元等人并没有离开,将行程延误以及山匪围城的消息传递到太子手里,说明缘由,要晚几日再去长安,便开始着手准备应对之策。

根据县衙账本来看,宋培安和张本在南州这些年,陆陆续续修缮城墙和补强南州薄弱的地方,十年前劫匪留下的暗道也一并填补堵上,南州城共有两道南北城门,北城门关闭留人驻守,兵力大部分集中在了南城门处,从白日等到晚上,城外山匪在南城门汇集,围而不动。

贺山派出信使喊话,只要他们撤离,就能相安无事,对方并无回应甚至射杀信使,阵前挑衅。

此举激怒贺山,他本想带兵踏平这些山匪,被叶建元拦住了,担心是对方的计谋,不能轻举妄动,否则正中下怀,于是双方僵持到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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