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女郎,转过前头那道弯就到了,当年将你拐走的人牙子就关在里面,大郎和大娘子在等你。”
张婆子提灯引路,地下甬道烛火昏暗,空气弥漫着一股土腥味儿,甬道狭窄,只能容身两人同行,她微微与身旁的姑娘并行,身后跟着她家女郎带回来的贴身丫头。
她小心翼翼斜眼去瞅这位钱家刚找回来的女郎钱明光。
多年未见,她已亭亭玉立,当初力气大得惊人的小丫头,现在走两步都会倒。
对方面色苍白,穿着白蓝相间的直领襦裙,布料和做工都是最新的,头上戴着当下最新的金丝翠鸟钗,只不过人身子并不好,没走两步就会咳嗽几声。
钱明光是钱家大房所出,家中排行老一,在八岁之时于战乱中意外走丢,如今过了十年才被大娘子找回来。
听闻她被一对商贾夫妇收养,捡到时候整个人带伤泡在泥潭里,那日恰逢大雨,伤口发炎,鬼门关走了一圈才留住。
张婆子也是钱家的老人,钱明光幼时府中上下都见过,幼时聪慧,三岁开蒙,性格烂漫可人,颇受喜爱。
因这一遭,虽捡回来了一条命,但身子也大不如从前。
这些年深居简出,意外的是那对楼姓夫妇和他们自己的亲生女郎在家中操持下,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南州首富。
认祖归宗归家那天,楼家不仅给了笔丰厚的钱财,装着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的箱子一个接一个抬进家门,还有何种名贵药材,足足有十辆马车那么多,据说还有好几家铺子田契。
那日张婆子就站在大门后边,眼睛都看直了。
光光搬进家门的钱财,够整个钱家上下挥霍六年的吃穿用度,更别说还有好几间生意不错的铺子,其中就包括琳琅铺子。
听闻白日里刚吐了血。
贴身丫头祝余在后厨守着,让下人熬了一下午的药。
药味弥漫了大半个后院,甚至街坊邻居都闻见了。
想不让人知道都难。
察觉前面的人步子慢了,祝余咳嗽一声,张婆子回神,“女郎,前面就是了。”
钱明光微微颔首,低声应了句。
人尚未转过拐角,前头声音嘈杂。
“我把人放在这里,你们就是这么看人的!”
听声音是钱明光十年没见的阿翁钱同成。
“大郎饶命!”下人噗通跪在地上,“我们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两日可有什么人来过?”此时说话的是她的生母沈忘冬。
他们不过出门半日,竟出了这等大事。
人是找回钱明光前带回来的,本想今日一早带她来见见,怎料她娘家父亲病倒,他们才迫不得已赶去探望。
谁知一回来,就成这样。
下人战战兢兢想了半晌,最后欲言又止,沈忘冬见他胆怯,站出来为他撑腰,“你尽可大胆说,我为你做主。”
得到承诺下人猛朝地上一磕头,“回大娘子,这两日来地牢的人不少,老夫人、二郎、三郎、管家和府中两位女郎以及远净郎君都来过!”
沈忘冬面色一凛,此话一出站在他们身后的众人纷纷面色白了白。
老夫人率先严肃出声:“大胆,你想攀咬老妇不成?”
此话像是一记重锤,砸醒了将原先生怕惹祸上身的众人。
“我看你这刁奴分别是自己失职,为逃避责罚胡乱攀咬。”
“此人是二叔引荐进府,今日发生这样的事,莫不是受了什么人指点?”
“小辈胆敢这么跟长辈说话,老三,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二哥,远净说的也是事实,人是你引荐进府,如今出了事,你自然有嫌疑。”
“叔叔婶婶还有弟弟妹妹消消气,要说不是,我们家也有责任,此人若非阿爹阿娘为安抚阿姐留下,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万一有心之人设局,我们互相攀咬岂不是种了敌人的奸计?”
钱明光听得明白。
在场人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钱家可不是世外桃源,她闯的是龙潭虎穴。
张婆子心里门儿清,不敢继续让里面的人说下去,以免刚认亲回来就坏了和气,让大女郎心里扎了刺。
“大女郎来了。”
钱明光身形微瘦,个头有些高,穿着打扮低调却又奢华。
在钱明光刚回来时钱家上下都听说带了不少钱财,人是从小养在深闺中,鲜少在外头露面。
为了争面子,她们把许久未曾穿过的新衣都穿了出来,想着商贾人家哪有这些眼光,更何况一个极少出门的女郎,但那日凡是见到钱明光的女眷瞬间都下不来台。
人家白日刚吐了血,现在换上的衣裳,随便一件穿得跟长安城里的贵人一样,还是琳琅铺子的最新款,多少南州的贵女郎想要都有市无价,最后穿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