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路瀑妈肚子持续打鼓。她摸摸空瘪的肚子,心想先吃饭,待会再来弄她爸。
不知道今天小食堂吃什么菜,上次的焗鲈鱼她回去想了一晚上。
“妹啊,菜色挺好的。哦豁,还有虾,你这是下血本了。”路瀑大姨的大嗓门率先揭露菜色。
路瀑妈挺喜欢吃虾的。闻言,她赶紧掀开盖子。
卷曲的大虾整整齐齐排在格子,缝隙间落了点干椒和洋葱。捞菜牛肉维持着出锅的模样,下层是青翠的萝卜菜,上面满满当当铺满红椒牛肉碎。酱色辣香,闻着口水就下来了。
偏小的格子装了清爽可口的煎豆腐。
“这是个啥?我怎么没见过。”路瀑妈循声看过去,她姐正端着小碗翻来覆去地看。
桂花酱丝滑地在牛奶磨砂面流动,腻人的甜香慢悠悠钻入鼻孔。
路瀑妈恍然想起刷到过这小甜品的视频,好像是——“黑芝麻糊炖奶。”
解答的声音及时传到,路瀑大姨抬起眼皮,咚地把小盒往桌上一搁。“甜的啊!我血糖高,吃不了。”
“你放着,我带回去下午垫垫肚子。”
姐妹俩一来一回交流,完全忽视了背后的老父亲。
桂花香顺着微风,悄悄跑到病床跳舞。
老爷子猛然睁开眼,精神坐起。鼻尖自然的耸动,像只狗四处嗅闻。
桌上的黑芝麻糊炖奶不停散发香气,老爷子目光定住,伸出皱巴干瘦的手端起炖奶,照着上面就是一口。
软嫩的芝麻糊顿时出现个牙印。
老爷子嘴巴嘬嘬,桂花馥郁的香气率先攻入鼻腔,浓厚的牛奶味紧随其后,却丝毫没有尝到呕人的奶腥。
黑芝麻糊殿后,丝滑绵密,舌尖留下点点甜,像在吃冰淇淋。没几秒,苦味反上来,味蕾一激灵。老爷子眯起眼,有点爱上苦甜交织的感觉。
“垫什么肚子,这是我的夜宵。”老爷子突然插进姐妹俩之间的交谈,直把她们唬了一跳。“给我来个勺子,盒饭也给我端上来,我要吃饭了。”
气氛有一瞬间的空滞,姐妹俩眼神疯狂发射。
老爷子等了几秒没见她们有任何动作,中气十足大喊:“我饿了,我要吃饭。”
姐妹俩仿佛从梦中惊醒,摇床的摇床,架桌的架桌。
盒饭早已掀开搁在桌上,老爷子的筷子在几道菜之间游移,最终他夹起一小撮牛肉,在嘴里瘪瘪。
“爸,牛肉是发物。伤口没好,不能吃。”路瀑妈出声阻止他,扭眼又看见啃了一小块的炖奶。“炖奶你也吃不了。你血糖高。”
“我是病人,你是病人?尽带些不能吃的来。那你告诉我,我该吃什么?”单腿屈起,老爷子筷子敲在碗边。
巡过几个菜,路瀑妈忽然意识到小食堂今天的菜单不适合病人吃。
“不如,吃点豆腐。”路瀑妈好半会憋出几个字。
“水了吧唧没味的玩意,要吃你吃,我不要。”果不其然,老爷子对着她就是一顿喷。
病房里只能听见老爷子的骂人声。
路瀑大姨扯扯路瀑妈的袖子,轻摇头示意她别管。
深吸口气,坐在床边,路瀑妈机械扒了几口饭。
好巧不巧,她吃了一口挨喷的牛肉。
牛肉沫有嚼劲,奶香十足。辣味反复炒进肉里,多嚼几下就能尝到牛肉透出的辣底味。
辣椒甜甜的。本该清甜的萝卜菜却换了另一种风味。
嘎吱嘎吱
萝卜菜艮啾啾、脆脆的,干椒混在一起提供辣味的来源。萝卜菜本身是干炒,仅有一点猪油香。因此,牛肉多余的油就便宜了它。
垫在牛肉下面的萝卜菜最好吃。
吸饱了牛肉的油脂,有牛肉的香气。两者夹在一起吃,油脂被匀了下。不腻,肉菜香满满。
“这虾不错,虾线也给去掉了。老板是个干净人。”路瀑大姨把整颗虾塞嘴里,连虾头也没放过。
咔嚓——
路瀑妈清楚听到虾壳破裂的声音,她甚至能想象到虾壳在嘴里簌簌掉粉。齿间稍稍划过虾头,上面的虾须不堪重负落下。
脑补的画面馋得路瀑妈不行,她赶紧塞一只虾压压嘴里的馋。
咔嚓咔嚓,酥脆的咀嚼声回到了她嘴里。如她所料,大虾在油里过了一圈,外壳连带虾头酥酥脆脆。
内里的虾肉却是弹牙。
一下一下,虾肉在齿间磨成一团肉泥。麻辣鲜香从里面透出,瞬间把她的嘴烫到麻麻的。
路瀑妈翻来覆去在里面找了找,对面的路瀑大姨也在做同样的事。
“妹啊,你说这虾金灿灿一个,也没汁。怎么辣得我上嘴唇麻?”
路瀑妈想了想,得出唯一的答案。“汁被虾吸进肉里了。”
路瀑大姨接连发出几个感叹词。“厨师厉害。”
是厉害!路瀑妈又想起吃过的焗鲈鱼。
同样是没什么汁,一个蒜香入骨,一个麻辣进肉。她吃了一口还想吃,麻到嘴唇无知觉,呼出的气带着火烧。
意识到不能再无限吃下去,路瀑妈舀一勺炖奶换换口味。
唔,芝麻糊丝滑无比。上层的牛奶一抿就碎,混着黑芝麻糊一起滑进喉咙。奶香,烘焙过的油脂香,压过麻辣的痛觉,在口腔占据上风。
路瀑妈有点明白她爸为什么咬一口炖奶胃口就来了。
真材实料,每一口都能尝到食材的本味。
她偷偷瞥过视线。
病床上她爸手撕虾球,吃得开开心心,一点也看不出是没胃口。
而且吃货有自己的一套办法。牙齿不好,就用手撕一点虾肉,放进嘴里抿抿。
没一会被辣到,他就吃上一口炖奶压压。
来来回回,香辣大虾和黑芝麻糊炖奶都少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