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许涧没说话，也没回答。

他就这样一直盯着白闲。盯到白闲率先受不了，败下阵来。

白闲眨了眨眼，微垂眉眼，指尖轻轻摩挲这棵枯枝。

他感觉到眼前的人影动了。于是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皮去看。

陆许涧走了十几步，然后停住，弯腰捡起地上落的折扇。

复又走回来，递给站在原地不动的白闲。

白闲视线轻巧地从上至下偏移，从陆许涧脸上移到他手里的冷香弄月。

扇子已然在拿来路途中擦拭干净，保持一尘不染的玉净。

白闲没接，淡淡道：“什么意思？”

陆许涧这才缓缓道：“至少可以让李师姐待在熟悉的地方。”

他话说得笼统模糊，白闲大致解构理解。总不能让他一直用手捏着。

他们还在障里，危险仍旧存在。

于是白闲收回冷香弄月，一手拿扇子，一手拿李花白。他顿了顿，思考一瞬后，将枯枝搁进绘有幽兰的一面。

神奇的事便发生了。幽兰伸出一枝，柔柔卷住李花白，将其紧紧包裹带回扇子里。

扇面赫然出现黑墨一点。

他关了冷香弄月，开始面对正事。

前言道过，他们还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里，所以需要提起十万分的警惕心。

但在此之前，他们要先查看景异的状态。

白闲走过去，喊了他几声，没什么反应。他转头看向陆许涧，问道：“你的潮升，现在能用吗？”

“目前，还不能。”陆许涧握了握自己的手指，细微动作还很僵硬。

“也是。”白闲没过多询问，转而打算先去看看舞台上的春阳，会不会情况比景异好解决点。

这两人表面看起来都是晕倒，但晕倒的理由各不相同。

一个是遭了突如其来吹脸的迷烟，一个是同他一样，陷入迷失空间里，不幸被小可解决了。

白闲想过，潮升也许能替代李花白的治疗之术，甚至效果会更上一层楼。毕竟潮升起，万物生，不是夸张的虚名。

只是好巧不巧，要死不死的，就这样尴尬地陷入绝境。

陆许涧的确是从小可的控制中脱离出来，但电脑重启尚且都需要恢复等待时间，更何况一个刚死过的肉.体。

陆许涧现在没办法使用能力。白闲早就注意到了。

以往，他抱住自己时，都会细心地顺手将他身上的伤治好。

如今，他暂时治不了。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搀着他尚且完好的肩膀，虚虚拥住千疮百孔的后背。

就连他去捡扇子的路程，步伐摆动都如劣质木偶。陆许涧没第一时间和他说自己的异状，但怎么可能瞒得过火眼金睛的白闲。

白闲伤势不比场上落难三位要好，他脚尖微转，还没走几步，身后却叮当一声，猛地落下一样东西。

两人竭力地迅速回身，去看那声音发出处。

与舞台正对，隔着几排座位的入口处，立着一个人。

不等他们看清这人模样如何，整个剧场场灯倏地一下就关了。眼睛一下子从明亮落入黑暗。

白闲闭了闭眼，不太适应，瞳孔冒出悬浮光圈。静了几秒后，白闲不得不眯着眼睁开。

准确来说，那人不算立着，而是无力垂着。立属于这个人主观动作，垂属于这人属于不清醒状态，在外界某种力的影响下而成。

白闲细细回想关灯前瞥见的画面，可以确信，那人就是低着头，手脚疲软地立住。

他们并未处于完全黑暗当中，入口处那里高挂“紧急出口”的绿灯，莹莹绿辉下，能勾勒出其下那人大致模样，以及与黑暗融为一体，地上那浓重到化开的影子。

一头柔顺黑发乖乖地滑在胸前，再往下，穿着是条红色礼裙。

然后她开始动了。

咔哒咔哒，齿轮启动。自身旋转的同时，也激活其他地方，抬起头，露出八齿微笑，齐刘海下的双眼却感受不到笑意。

非常机械的动胳膊手腕等关节。

白闲想到父母送给妹妹的八音盒上的跳舞小人。就是如今这副卡顿动作。

除了没有音乐，更为寂寥可怕。

这人转了一圈又一圈，弯腰、抬臂、弓起脚背，是很标准的天鹅芭蕾舞。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多余行为。

仿佛就是让他们站在这里，观看一出精彩的表演。

一开始，白闲还以为又误入谁的谎言里了。要真是如此，他们可真是在劫难逃，命中注定有这一劫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