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她的一部分似要一直追逐。可清晰的目标不见后,尚未开智的花瓣们只好原地打转,最终被重力认命地拉下来。
陆许涧依然保持双手握住头发的姿势,抬起的手臂久久未放下。随后才开口道:“小可,再见。”
道别过后,陆许涧站起来,拾起残花堆里的一根短细枯枝。下来交给白闲,顺带道:“李师姐她,只剩下这点了。”
他说得平静无澜,就像只是在阐述今天吃什么饭一样。
白闲从他手里接过。细枝乖乖躺在掌心,他盯着看了许久。
白闲至今还感觉这一切都不真实,踏在云端,始终踩不到实地。
白闲面上也很宁静,应该说,他一直都这样。毕竟崩溃的时候只有自己才会知道,留给别人的永远完美。
可是如今,不管他再继续盯多久,这根枯枝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永远都是一碾就成灰的裂枝。
毫无生气。同秋日落败的普通白杨木无甚区别。
甚至情况更糟。白闲手里的洞孔百出,如遭万千蚁虫啃噬,并吸食完最后仅剩的营养后,毫不留情地扔弃。
“你觉得可能吗?”白闲滚了滚喉头,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李花白是何等人物,骄傲又放纵。
无论是记忆里,还是现在,都是如此鲜活有趣的灵魂,从一而终,从未变过。
结果,说没,就没了?
太潦草了。这个结局。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神掌管人间命运的话,那便是这神愚蠢至极,丑陋至极。
恐怕它是用脚写出来的命运。
它丝毫不顾弱小蝼蚁的生命,毕竟于神而言,只有眼泪与鲜血才会带给它无以言喻的爽快。
他真想一拳揍死这带来死亡的神。
它荒诞地以人类痛苦为食,高高在上玩弄他们,见他们翻不出一根指尖,便愉悦无比。
它将不可能的事,硬生生打碎在他们面前。再看着他们不可置信的惊讶模样,发出仰天嘲笑。
李花白怎么可能会死,她原本就不会死。
她都留存这么久了,早不死晚不死,不早一刻也不晚一刻,偏偏这个时候死。
偏偏在他命悬一线时醒来,偏偏在……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白闲眼眶一阵泛红。明明李花白待在茧蛹里,待在刘笑笑身体里,待在为死人落得障里,明明她可以一直活着。
一直快乐的活着。如鹤时和遥识所期望的那样,一直活着。
而现在,事与愿违。神和命运给他们开了一个完全不好笑的笑话。
陆许涧垂眸看他,眼里泪光闪烁,满是关切。
“很可笑不是吗?”白闲道。
白闲一开始的执着,在这一瞬间,尤其显得可悲可笑起来。
所以,他到底在自怨自艾什么,到底在伤春悲秋什么。他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陆许涧?
值得吗?白闲说不清楚。
白闲抬眼看向陆许涧,他眼睛红得吓人。他道:“我的命就这么金贵吗,要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舍命救我!”
“傻子就傻子,当个傻子有什么不好的。傻子起码不会伤心。让我活那么久干嘛,继续来害你们吗?”他当初就不应该斩钉截铁答应陆许涧,答应帮他给自己找回残魂。
一切因果全拜自己所赐,白闲脑仁快疼到炸了。
“鹤时阿哥,”陆许涧搀着情绪突然激烈起伏的白闲,将他拉到自己怀里,轻声安抚道,“会再见的。”
积郁许久的结症,由这根引火线点燃,随后一路蔓延,在焦灼时顷刻爆发。
内里一阵翻天倒海,直冲大脑,白闲双眼发黑。
他甚至都没办法去怪一个具体的其他人。自己所走每一步,他自以为能把控住,自以为可以……
他却忽略了四周。忽略了其他人。
白闲所有注意力全搁陆许涧身上了。以至于步步都是错误。
会再见吗?他希望有这样美好的期望,是美好的希望。
白闲难得哭得崩溃,嗓子眼里低吼出令人心慌的哀泣,声声如泣血,不管教谁来听,都会惊觉可怜,可本能又会让人怕到远离。
哭到最后,白闲突然可怕的冷静下来,面上重新挂上无事可摇撼的面具。他不着边际地想,原来这就是人类拥有的情绪吗?
一向冷漠如冰的他,却真切感受到了,人类这脆弱到无用的……情感。专属于自己,由内而发,由心而生。
代价却是李花白的逝去。
白闲那封闭的心脏囚笼,开始有了裂痕。可是他又将这抹不容易注意到裂口挡住了。
白闲从陆许涧怀里退出来,眼神镇静地看着对方,如果不是眼周涨红,恐怕压根看不出来他、这位心如铁石的人居然哭过。还哭得很难看。
白闲抬眼对上陆许涧,随后强硬地嘶哑开口:“你一定有办法,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