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愈后的阿纳托尔脸色恢复了往常的苍白,一场感冒并没能影响他什么。室友谢诺菲留斯却发现他好像换上了更厚的长袍,袖口处甚至缝了一圈细绒,以及,他好像更讨厌出门了。
所以,当阿纳托尔裹好斗篷,带着自己那本笔记准备出门的时候,他格外的诧异,“阿纳,你要出去?”
“嗯,上周就约好了。”说来,是自己爽约了好几天了。只有梅林知道,那个毒舌的家伙又会什么说些难听的话,想到自己还在他面前出了糗样,阿纳托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阿纳托尔带着写满了复杂公式、飞行轨迹图和能量损耗计算的笔记来到了图书馆,在层层的书架里寻找西弗勒斯的影子。
最后在一个角落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他,两个高高的书架投下长长的阴影,将这张小桌与外界隔开。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桌上留下金色的足迹。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好位置。
西弗勒斯刚刚给自己的论文画上一个句号。明明听到来人的脚步声,却头也没抬,“嗯哼,看来尊贵的艾尔伯托斯终于想起了和鄙人的约定,这可真不容易。”
“那我现在就走?”安纳托尔说着,却没有一点要离开的动作。自然而然的拉开椅子,坐在了西弗勒斯的旁边。
他将自己的实验笔记推了过去,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飞行咒的每一个细节:“废话不多说,数据都在这里,你先帮忙看看。”
西弗勒斯俯身细看,黑色的发丝垂落额前,眼神专注得仿佛要将那些墨迹吸入眼底。当看到关于魔力近乎耗尽的记录时,他抿紧了嘴唇。
阿纳托尔身体微微前倾,修长而略显苍白的手指按在笔记的羊皮纸上,在一旁解说,“目前拟通过炼金法阵及符文的初步简化来达成飞行的最终目的,最后肯定要完全去除繁琐的第一步,不然称什么飞行咒。”
“损耗高得可笑。”他最终评价道,语气是一贯的刻薄,“一旦魔力耗尽,你是想在一百英尺以上的天上表演自杀吗?”
阿纳托尔早已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魔力损耗的确是最大的问题,实验结果比计算的理论数据要高15个点左右。”
他用手指揉了揉自己些发胀的太阳穴,“市面上能找到的所谓‘魔力恢复剂’,效果微乎其微,顶多能缓解一下施法后的精神疲惫,对于真正快速补充魔力毫无用处……嘶,就没有什么可以补魔的魔咒吗?”
“你是想在魔力耗尽的情况下再进行透支?需要我提醒你一下魔力透支的严重后果吗,比如成为霍格沃茨的第一个哑炮学生。”西弗勒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那些真正有效的东西……炼金产品或是魔药配方,”阿纳托尔顿了顿,及其厌恶地说道,“都锁在各大家族的金库里,或者作为‘传承’秘而不宣。”
西弗勒斯没有搭话,作为斯莱特林最底层的混血,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巫师世界资源分配的不公。
但他就是要踩着那些不公证明自己!
他从自己的书里取出几张折叠的纸页,纸张边缘有些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而紧凑的字迹,带着一种压抑的锋利感。
“这是缓绪灵的完整配方,”他的声音很沉,“上次我们在阁楼里尝试的,我调整了月长石粉的比例,确定了最终加入缬草根的量。”
阿纳托尔仔细阅读着配方,他的指尖划过那些复杂的成分名称和精确到“滴”的剂量要求,脑海中浮现出蜘蛛尾巷那个布满灰尘的阁楼。
他抬起眼,看向西弗勒斯,对方正垂着眼帘,看不出明显的情绪。
“缓绪灵……”阿纳托尔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这名字还真是……有够温柔的。“
“如果是我,或许会更具报复心一些——比如‘长夜’,比如‘缄默’之类的。让那些令人厌恶的情绪,伴随着长夜一同沉沦下去。”
西弗勒斯的嘴角微微抽动,“然后被当做使用黑魔法的巫师,被傲罗通缉?”
阿纳托尔只无所谓地耸耸肩,“你是发明者,可不管我的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完全沉浸在了魔药与魔咒交织的复杂世界里。阿纳托尔用严谨的公式和符文逻辑拆解魔药反应中的魔力流动,而西弗勒斯则用他对材料特性近乎本能的直觉,为飞行咒的魔力损耗问题提供着一针见血的见解。
当晚餐的钟声隐约从远处传来时,他们才恍然惊觉时间的流逝。阿纳托尔看着眼前写满演算过程的十几张羊皮纸,虽然问题远未完全解决,但那种在头脑交锋中被理解、被挑战、被推动的感觉,竟让他有一点上瘾。
“明天?”阿纳托尔一边整理自己的笔记,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西弗勒斯收拾纸页的手停顿了一瞬,他也难得带着点轻松的语气,“嗯,老地方。”说完,黑袍扫过一个轻快的弧度,他转身融入了书架间的阴影里。
之后,这张靠窗的小桌成了他们每日必去的地方。他们争论、思考、互相挑战,阿纳托尔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午后时光。在书页的沙沙声和羽毛笔的划动声中,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这样的日子像浸在温暖的魔药蒸汽里,缓慢而充实地流淌着。直到某一天,当他正埋头计算一个符文魔力共振频率时,一个用普通牛皮纸简单包裹、系着灰色细绳的小盒子被推到了他摊开的笔记上。
阿纳托尔从一堆数字和符号中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被打断的茫然,随即聚焦在那个小盒子上。他眨了眨眼,看向对面的西弗勒斯,对方正收回手,表情是一贯的淡漠,只是黑眼睛里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