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阿纳托尔才从室友谢诺菲留斯那里知道这位吉德罗·洛哈特更为“完整”的壮举。
“他给几乎所有人都发了那张小纸片,”谢诺菲留斯比划着一个夸张的厚度,眼神里带着一种观察到新奇物种般的困惑,“这么厚一打,我猜他把对角巷所有文具店的漂亮卡片都扫荡空了。他甚至想给格雷女士也塞一张,可惜幽灵的衣服口袋装不了卡片。”他的语气平铺直叙,但其中蕴含的荒诞却丝毫不减。
众所周知,霍格沃茨有个温暖的传统:每一位新生入学时,都会由高年级的学长或学姐担任引导人,带领他们熟悉错综复杂的城堡移动楼梯和那些喜欢恶作剧的幽灵,分发一年级的课表,并解答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当年,还是三年级的学姐潘多拉负责引导的谢诺菲留斯和阿纳托尔。那时,谢诺菲留斯忙着和潘多拉拌嘴,他们本来就认识,而阿纳托尔和潘多拉实在没什么交流。
如今,潘多拉已经升入五年级,并且凭借她出色的成绩和与生俱来的沉稳大方的性格,胸前如愿别上了一枚光亮的级长勋章。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那布满星辰的穹顶下,她正履行着作为级长的职责,被一群叽叽喳喳的一年级新生围在中间,解答着关于课程、教授和城堡各种传闻的疑问。
而其中最出众的的,无疑是吉德罗·洛哈特。平心而论,他的外表确实出众——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色卷发,洁白到耀眼的牙齿,以及一双被他自己称为“勿忘我蓝”的极具表现力的眼睛。他本人也绝非愚钝,甚至在人际交往上有着某种无师自通的小聪明。
他正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崇拜的语气向潘多拉提问,“加西亚级长,我听说您不仅成绩优异,还在魔法物品鉴定方面有着非凡的见解!这真是太了不起了!要知道,我也一直对那些蕴含着古老故事的物件充满兴趣,也许将来我们能交流一下心得?我相信以我的领悟力,一定能很快跟上您的步伐。”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哪门选修课最能展现一个巫师的综合素养”到“拉文克劳塔楼哪个位置的光线最适合用来练习能让笑容更具魅力的魔法”,言语间极其隐秘地讨好着潘多拉,但即便是最真诚的夸赞,最后也总能巧妙地绕回到他自己身上,仿佛他天生就应该是所有话题的焦点和终点。
潘多拉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回答得大方而周全,但偶尔与远处阿纳托尔交汇的眼神里,会流露出一丝忍无可忍的暴躁。要不是还有这么多学生在场,要不是胸前还别着级长的勋章,她一定会发火的。
阿纳托尔看着被簇拥在人群中央、如同开屏孔雀般努力展示自己的洛哈特,以及周围一些新生眼中明显被吸引的光芒,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在朝着他自称的“明日之星”目标稳步前进——至少在吸引注意力方面。
休息室因为洛哈特的存在而比往常嘈杂了许多,阿纳托尔无意参与这场“新生交流会”,他拿起今天要上的课本提前离开了公共休息室。然而,他注意到,谢诺菲留斯这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要么沉迷于他的那些神奇动物探索杂志,要么试图用偷带的厨房面包屑喂养休息室里的咬人甘蓝。而是依旧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奇怪地看着被众人围绕的洛哈特,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一个比弯角鼾兽的存在更难解的谜题。
开学几天后,吉德罗·洛哈特的名字在拉文克劳,甚至在其他学院,都越来越“响亮”。虽然这名声有些复杂——有人觉得他自信迷人,是拉文克劳里一道“不一样的光”;但也有更多人,尤其是高年级学生,认为他虚荣浮夸,是个“行走的签名板”。
“他今天在魔咒课上试图用一个漂浮咒让他的羽毛笔跳踢踏舞,结果把弗利维教授的假发吹歪了。”
“听说他昨天在礼堂门口堵住了一个赫奇帕奇的女生,非要给人做一次预言,预言人家‘注定要与一个金发英雄相遇’。”
“他在第一堂课上居然问麦格教授能不能在考试里加一个‘个人魅力附加分’,因为他挥动魔杖的样子最为优雅!”
诸如此类的议论时不时地飘进阿纳托尔的耳朵。他对此的态度更多的是无视,如同屏蔽背景噪音一样,一个洛哈特还不足以扰乱他专注于自身研究和学业的步调。
但令他感到些许意外的是谢诺菲留斯的反应。谢诺虽然有着一套自成体系、甚至有些古怪的爱好和思维方式,常常说着“鸟儿学会飞翔,笑声像羽毛一样”这样飘忽朦胧的话,但他的内心向来热忱而善良,对于大多数人际交往中的微妙之处,他通常是一种游离在外、并不在意的态度。然而,对于洛哈特,谢诺却表现出了一种罕见的十分明确的排斥。
几天后,当两人在图书馆里,他们学术小组的长桌上,谢诺菲留斯从论文作业中抬起头,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我讨厌他。”
阿纳托尔从书本上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他的室友。谢诺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只是像在陈述一个如同“水是湿的”那样简单的真理。
“谁?”阿纳托尔下意识地问,虽然他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那个金色的、吵闹的、试图用言语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粘在自己身上的人,”谢诺菲留斯描述着,用词依旧充满了他独特的意象,“就像一只不断往自己巢穴里塞闪亮垃圾的园丁鸟,但那些垃圾发出的光,并不温暖,只会晃疼真正想看清星星的眼睛。”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真正的困惑,仿佛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选择这样的存在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