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瑾言步入房中,沈韵之依旧沉睡着。
老军医已替她换上洁净衣物,或因仓促,脸上的尘灰尚未擦拭。
赵瑾言命人端来热水,掌心轻探她额头,热意已退,方拧了湿帕,细细为她净面。
昏睡中的沈韵之,只觉面上有温润之物轻柔拂过,甚是舒适。她挣扎着掀开沉重的眼皮,朦胧间见赵瑾言身影,疑是幻象。定睛再看,确是他端坐榻前。
沈韵之欲起身行礼。
赵瑾言按住她肩头,将她轻轻按回榻上,掖好薄被:“你病体未愈,安心静养。日后若只你我二人,不必拘泥虚礼。”
沈韵之低声道:“元帅言重。您是元帅,末将不过军中微末小卒,岂敢僭越失礼。”
赵瑾言道:“很快便不是了。”
“啊?”沈韵之面露疑惑。
赵瑾言见她神情懵懂,竟觉一丝可爱,唇角微扬:“昨日我已下令,擢升你为副将。日后,莫再妄自菲薄,你已是堂堂将军。”
沈韵之愣怔片刻,忽地轻笑出声。
赵瑾言眉头微蹙:“笑什么?”
沈韵之忍俊不禁,好一会儿才道:“末将只是想起……似乎每次晋升,皆在昏迷之中。上回您封我为五品都尉,我昏睡了三日。此番升任副将,竟又失踪一夜,归来仍是人事不省。元帅,您不觉得……有些好笑么?”
赵瑾言并不觉可笑。每一次擢升,哪次不是她以命相搏换来的?她说巧合昏睡是好笑,他却只觉那昏睡背后,是她拼尽全力的证明。这些荣勋,是她应得的。
沈韵之见他面色转冷,敛了笑意:“元帅……您不觉好笑?”
“不觉。”赵瑾言语气平淡。他起身将布巾洗净拧干,回身欲为她擦拭手上污迹。
沈韵之见他似有不悦,以为是自己玩笑过分,忙道:“元帅,不敢劳烦,让末将自己来吧。”她伸手欲接布巾,却牵动臂上伤口,疼得脸色骤白。
赵瑾言按住她的手:“莫动。”随即握住她的手,仔细擦拭掌中尘土。
沈韵之只觉手被他温热掌心包裹,暖意顺着手背直抵心尖。那一刻,心跳仿佛漏了一拍。身体僵直,目光凝在他动作上,直到他重新站起,才恍然回神。
她别过脸,定了定神,方转回笑道:“元帅,若让临安城那些倾慕您的闺秀知晓您这般照拂属下,怕是要用绣帕将属下砸扁了。”
赵瑾言放下布巾,拿起老军医留下的青玉膏药坐回榻边,一边小心卷起她的衣袖,一边道:“以你身手,寻常女子岂能伤你?除非遇上武功高强之辈。”
沈韵之本想玩笑缓和气氛,未料他答得如此认真,只得讪讪道:“元帅……说的是。”
衣袖卷起,露出臂上大小新旧的伤痕。虽不致命,却纵横交错,颇显狼狈。
沈韵之自觉仪容不整,想婉拒,又恐他坚持,只得任其为之。
赵瑾言将药膏匀于指腹,细致涂抹在她伤口上:“拓跋余狡诈多端,日后沙场相逢,万不可松懈戒心。若再如昨日般被他所掳,若非他身负重伤,凭你那点伎俩,未必能脱身。”
沈韵之轻吐舌尖,未料他竟已洞悉她脱身之法。听闻拓跋余重伤,只当是狼咬所致,便坦言道:“是,若非他出手相抗狼群,末将早已葬身狼腹。至于用莨菪子算计……实属无奈。若不如此,恐难脱困。”
赵瑾言观其神色,知两人所指非一事。料她未能看出拓跋余内伤,为免她徒增愧疚,便不再多言。
他涂好手臂伤处,目光触及她肩头,想起老军医所言“伤她的真凶是他”,便欲解开她衣襟察看。
赵瑾言忽地伸手探向她的衣襟,沈韵之骇然一惊,本能地护住胸口,眼神警惕:“元帅作甚?”
赵瑾言未料她反应如此激烈,只道是昨日受惊之故,收回手道:“只是想看看你肩上的伤,不必惊慌。”
沈韵之岂敢让他得逞,语带慌乱:“多……多谢元帅挂怀!末将……身上伤势已无大碍!老军医日日换药,早不觉痛了。”
赵瑾言见她抗拒,不再勉强。替她放下衣袖,起身道:“我让人送热水来,沐浴时当心伤口,莫要沾水。药膏在此,沐浴后记得涂抹。”
沈韵之立刻应道:“谢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