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之走出山洞,才惊觉这片树林布局远比想象中复杂。虬枝盘结,路径难辨。
她沿着小径摸索前行近一个时辰,非但未能脱困,林木反而愈发浓密。先前遭遇狼群的阴影挥之不去,若再遇上,没了拓跋余,她恐难逃葬身狼腹之厄。权衡之下,她决意先寻一处隐蔽之所暂避,待天明再寻出路。
终于觅得一个被厚厚枯枝败叶掩蔽的树洞,大小刚够容身。她拾了些干柴,生起一小堆篝火取暖,而后疲惫地倚靠洞壁,陷入沉思。
拓跋余虽知她女儿身,但从方才试探来看,应不会向赵瑾言泄露此秘。日后只需避而远之,料想也无大碍。
想起赵瑾言,她离营已久,不知军中是何光景。他若发现她失踪,会否派人来寻?抑或……只当她已战死沙场,弃之不顾?
沈韵之用力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自嘲一笑:于他而言,自己不过区区一小卒,何值挂怀?
她阖上眼,强迫自己休憩,盘算着天亮如何脱困。倦意如潮水般涌来,意识渐渐模糊。
……
同一片夜色下,赵瑾言率人寻到了沈韵之与拓跋余曾落足的山洞。
篝火余烬尚带微温,显然离去未久。
李魁仔细勘察周遭,回禀道:“主子,洞中之人离开约半刻钟,约二十余众。然……属下未能判断沈都尉是否在内,请主子责罚。”
赵瑾言步入洞中,目光落在那铺着干草的地方。他俯身拾起几片碾碎的草药残屑,置于鼻尖轻嗅,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取出手帕拭净手指,沉声道:“带人散开搜寻,沈韵之……就在这片林子里。”
“遵命!”李魁领命而去。
……
这一觉,沈韵之仿佛沉睡了数月之久。
她昏昏沉沉地蜷在树洞中,只觉一股蚀骨的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本就大病初愈,又经河水浸泡多时,上岸后仅着单衣在寒林中穿行,岂能不病?
她紧抱双臂,屈膝竭力汲取微薄的热量。面前篝火早已熄灭,唯余几点猩红火星明灭不定。
脑袋似灌了铅般沉重,意识不断拉扯着她坠入更深的黑暗。然而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喊:不能睡!好容易挣脱拓跋余,若因区区风寒命丧于此,日后有何颜面言及自己是赵瑾言教导出来的人?
她拼命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却一片模糊。不及探试额温,她咬牙扶着粗糙的树干,试图站起。一次,两次……双腿虚软如绵,徒劳无功。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不能放弃……若就此倒下,岂非便宜了那些仇敌!
她将指甲狠狠抠进树皮,借那钻心之痛榨出最后一丝气力,终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望着树洞外洒落的银白月光,沈韵之唇边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然这微弱的喜悦尚未化开,更猛烈的眩晕便如重锤击顶!
她死死抠住树干,指尖沁出血珠也浑然不觉,只凭一股意志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就在她身形摇晃,即将后仰之际,洞外枯枝“哗啦”一响,一道熟悉的身影拨开遮蔽的枝叶,赫然出现在眼前!
沈韵之怔怔望去,疑是幻觉。直到那人疾步踏入,将她冰冷的身躯揽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她才真切地感受到——是他!
“元帅……”她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您终于来了。”
赵瑾言听得这声久违的“元帅”,心头微动。自他让他当上五品都尉,沈韵之始终与他保持着刻意的疏离,目光闪躲。此刻这声呼唤,竟令他生出几分慰藉。
他察觉她手脚冰凉如铁,低声问:“可还撑得住?”
沈韵之意识虽模糊,却听清了他的话。她虚弱地牵了牵嘴角,喃喃道:“能……拓跋余……在前面山洞里……发现我……女子……”
女子?赵瑾言一怔,只当她烧糊涂了呓语,并未深究。他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出树洞。
恰逢李魁折返,单膝跪地:“主子,四周未见拓跋余踪迹。”
赵瑾言环视周遭参天古木,眸光深邃:“无妨,他应已远遁。”言罢,抱着怀中冰冷的身躯,径直朝惠阳城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