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击眼睁睁看着沈韵之被拖入水中,率人沿淮江两岸疯狂搜寻,却始终不见她的踪影。
直至暮色四合,他才不得不带人返回大营。
一入营,游击顾不得满身血污疲惫,径直赶往帅帐向赵瑾言禀报。
赵瑾言正翻阅今日战报,见他形容狼狈,眉宇间尽是倦色,抬眸问道:“寻到拓跋余了?怎的如此疲态?”
游击喉头滚动,声音干涩:“瑾言……小哑巴……不见了。”
赵瑾言执卷的手骤然顿住,目光如电射向他:“怎么回事?”
游击将黑风崖口发生之事原原本本道出,末了沉声道:“是我大意了!见那‘女子’落水便松懈了戒心,谁知竟是诱她入彀的毒计!淮江沿岸我已带人细细搜遍,杳无踪迹……只怕……凶多吉少。”他解下背负之物,正是赵瑾言赠予沈韵之的那杆赤红长矛,“只寻回此物,再无其他线索。”
赵瑾言心中虽忧,面上却比焦灼的游击沉稳许多。他望向帐外浓稠的夜色,眸色幽深:“你既知黑风崖口可设伏,拓跋余又岂会毫无防备?若他当真大摇大摆不做掩饰地进来,反倒不配做本帅的对手了。”
游击闻言,心知有理,是自己轻敌所致。然思及生死未卜的沈韵之,愧疚与焦虑交织,无心自省。
“眼下如何是好?小哑巴当真……被拓跋余掳去了?”他声音艰涩。
赵瑾言起身取过披风系上:“不无可能。”
游击心头更沉。拓跋余性情莫测,若沈韵之真落入他手,恐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赵瑾言提起佩剑,行至游击面前,决断道:“你即刻派遣暗卫潜入齐营,探查她的下落。本帅亲自带人再赴淮江搜寻,双管齐下。”
游击急道:“我安排妥当便去助你!”
“不必,”赵瑾言断然阻止,“初战告捷,营中事务堆积如山,你需留下坐镇。若有消息,本帅自会传回。”
“是。”游击只得应下,心中沉甸甸的。
赵瑾言深知他此刻煎熬,然此时安慰徒劳。他重重拍了拍游击肩头,未再言语,大步出帐,率人再次没入沉沉夜色,直奔淮江。
……
密林深处,身着单薄雪白里衣的沈韵之,与拓跋余一前一后默然穿行。前者步履匆匆,面色冷硬如霜;后者则闲庭信步,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如影随形,黏在她背上,令她如芒在背。
夜露寒凉,沈韵之环抱着双臂,只想尽快甩掉身后这尊瘟神,寻路返回惠阳城。
然而无论她如何加快步伐,甚至故意挑拣荆棘丛生、崎岖难行的小径,拓跋余总能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附骨之疽。
沈韵之心中疑窦丛生:齐国此役损失惨重,他身为元帅,竟丝毫不急于回去处置善后?
忍无可忍,沈韵之猛地驻足转身,怒视着拓跋余,语气不善:“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拓跋余见她憋闷整日终于开口,眼底笑意更深,几步便晃到她面前:“此路通天,又非你家私产,本帅为何走不得?”
沈韵之见他油盐不进,脸皮厚如城墙,无论说什么都能嬉皮笑脸地顶回来,一时气结语塞。强压怒火,她只能狠狠瞪他。
拓跋余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那双在暗夜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非但不恼,反觉有趣非常。若沈韵之知晓他心中所想,怕是要气得七窍生烟。
四目相对片刻,拓跋余面上笑意分毫未减。
沈韵之只觉此人比游击更不可理喻,忿忿地剜了他一眼,扭头便走。
她一开口,拓跋余便似抓到缝隙的泥鳅,不再缀行于后,反而与她并肩而行:“还未请教芳名?总不能一直叫你‘姑娘’、‘小姐’吧?”
沈韵之脚步一滞,霍然转身,眼中喷火:“你敢!”
拓跋余见她明明忌惮自己,偏要强装凶悍,模样着实讨喜,故意拉长语调:“有何不敢?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只是……若让赵国军营里的人知晓了你的真实身份……怕是难以善了吧?”他精准地戳中了沈韵之的死穴。
在赵瑾言面前苦心伪装至今,滴水不漏,竟一朝栽在这妖孽手上!若身份暴露,再与拓跋余牵扯不清,被疑为齐国奸细……纵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拓跋余见她垂眸不语,陷入挣扎,倒也不愿逼得太紧,话锋一转,笑得狡黠:“不过嘛,本帅也非不通情理之人。你若肯告知姓名,我便替你保守这个秘密。否则……”他忽地倾身向前,温热气息拂过沈韵之面颊,带着警告与戏谑,“小姐,奴的嘴……可不太严实哦。”
那气息令沈韵之极为不适,她后退一步,挣扎片刻,咬牙低声道:“沈韵之……”
拓跋余直起身,故作未闻:“什么?声音太小,奴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