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头垢面的公孙离双目充血,嘶声咆哮:“赵瑾言!待我到了阎王殿,定求他将你也拖下黄泉!从今往后,直至我死之日,必日日诅咒你不得好死,永世不得所愿!”
赵清水一步踏出,面罩寒霜:“将这通敌叛国的逆贼拖出去!押回临安,交予皇上发落!”
“遵命!”
众人拖起公孙离,他兀自重复着恶毒诅咒,直至口中被塞入布团,方没了声响。
赵清水望着帐外,惋惜一叹:“想当年这公孙离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未料竟落得如此下场。皇叔,一年前洛河之战是他从中作祟,您是否……早已洞悉?”
赵瑾言不答,负手向外走去。
赵清水急唤:“皇叔,您这又是去哪儿?”
话音未落,人影已杳。
赵清水忙收起被公孙离丢弃的圣旨,命人清理营帐,随即快步追出。
药房。
赵瑾言步入时,前厅内伤兵已散去大半,仅余几名重伤不醒者卧于榻上。
他转入里间,见沈韵之身着洁净里衣,安然卧于床上。老军医立于一旁,正以清水净手。
赵瑾言近前问道:“军医,她伤势如何?”
老军医斜睨他一眼,语带不悦:“性命无碍。虽有伤在身,幸未及要害。只是失血过多,至今未醒。不过……”他顿了顿,放下手中白布,盯着赵瑾言,“老头子诊治时发觉,她身上最重的伤并非刀剑所致,倒像是拜你所赐。”
“我?”赵瑾言眉心紧蹙,“军医何出此言?”
老军医捋了捋雪白长须:“老头子且问你,是否私下对她严加操练过?”
赵瑾言微怔,不明此问与当下何干,但仍点头:“是。”
“那祸首便是你无疑了!”老军医胡子一翘,怒气更甚,“你可知她肩上旧伤?老头子一看便知是你小子干的好事!伤口化脓溃烂,深可见骨!若非你操练过狠,她怎会拖至今日也不来找老头子医治?”他越说越气,白须簌簌颤动。
赵瑾言望向沈韵之苍白的脸:“她……未曾寻您?”
老军医长叹一声:“从你手底下出来的人,个个要强。这孩子定是不愿堕了你的颜面,才咬牙硬撑。若再迟些,这条胳膊怕就废了!”
赵瑾言追问:“可已妥善医治?”
老军医颔首:“现已无碍。瑾言啊,日后对她下手轻些。她本与外面那些莽夫不同,天资聪颖,多加引导,必能成器。”
赵瑾言沉默不语。
老军医不再多言,收拾好药箱:“你也别在此处枯站了。眼下军营乱成一锅粥,她既已无碍,速去料理军务。有老头子在此,你还有何不放心的?”
赵瑾言拱手一礼:“有劳您费心。”
老军医摆摆手,向外走去。
赵瑾言又看了一眼沈韵之,随之步出。
二人行至门口,恰与疾奔而来的赵清水撞个正着。
赵清水气喘吁吁地刹住脚步,老军医方打趣道:“小儿,何事如此慌张?莫非身后有鬼追你不成?”
赵清水鼓着腮帮子:“楚爷爷,您就别取笑清水了!我见皇叔往您这儿来,还道是受了重伤,特来瞧瞧。”他望向赵瑾言,“皇叔,您当真无碍?”毕竟头一回见皇叔出了帅帐便直奔药房,他着实担心。
赵瑾言摇头:“无事。”言罢径自离去。
赵清水望着他背影摇头,正欲跟上,老军医却从后一把揪住他衣领,拽向一旁。
赵清水怕伤着他,不敢用力挣扎,只得连声叫唤:“楚爷爷!您这是作甚?”
老军医眯眼笑道:“既来之,则安之。正好留下给老头子搭把手!今日伤患太多,害得老头子连煮药的功夫都没了。你且替我看着他们,老头子先去配几副药过过瘾!”
赵清水无语地翻个白眼:“楚爷爷,您这癖好何时能改?一得空就煮药,也不顾外头伤兵死活。再说了,您煮那药谁喝?没病没灾的,除了外头那些倒霉蛋,也就剩我了!”
老军医笑得狡黠:“有人喝,有人喝……清水小儿,老头子的药可是宝贝,一般人想喝还喝不着呢!”
赵清水慌忙捂嘴,声音发闷:“我不喝……”随即又挣扎起来。
奈何任他如何使劲,终究被兴致勃勃的老军医牢牢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