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水被他唬住,不敢再多言,赶紧打开漆盒,一鼓作气把汤药灌了下去,还特意朝游击晃了晃空碗,示意自己还是个伤员。
游击冷笑一声,从椅子上起身:“出去别说你是我侄儿,丢人!”
赵清水委屈地叫了声:“叔叔……”
游击不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子时我会让魏林送你出营。记着,明日装得像样些,若不想一直被圈在药房,就给我大摇大摆地进来。最好让全营上下都知道你这当朝王爷驾到!否则,以后休想再认我这个叔叔!” 说完,不等他应声,便掀帘而去。
帐内只剩赵清水一人,他撑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踱步,打量起赵瑾言帐内的陈设。
……
另一边,沈韵之退出营帐后,便捧着书在门口静候。
不时有巡逻的兵士列队经过,她每每都先避到角落阴影里,待队伍远去,才重新现身。
又一次刚从角落转出,却正撞上从帐内出来的赵瑾言。她慌忙刹住脚步,险险停在他身前。
赵瑾言见她神色慌张,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沈韵之赶紧摇头:“无事。”
赵瑾广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未见异常,便转身朝校场走去。
沈韵之在他身后暗暗松了口气,随即跟上。
营中灯火通明,火把光影摇曳,引来飞虫萦绕。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昏黄的光晕里,身影在脚下由长变短,又由短拉长。
一路无话。赵瑾言忽地停下脚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韵之正低头跟着出神,猝不及防撞上他后背。她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身形微晃才站稳。
“不……不好意思,元帅,属下没料到您会突然停下。”
赵瑾言摇头:“无妨……先答话,你叫什么?”
沈韵之挺直腰背,朗声答道:“回将军,属下沈韵之。”
赵瑾言低声重复:“沈韵之?”
沈韵之心头一跳,以为他品出了什么,忙补充道:“将军,可有不妥?”
赵瑾言摇头:“没有。” 他瞥了眼近在咫尺却灯火幽暗的校场,“走吧。”
进了校场,赵瑾言负手立于门边,问道:“可会什么兵器?”
沈韵之心下暗叹:这么久才问,未免迟了些。面上却不敢怠慢,走到兵器架旁,取下一柄长剑:“回将军,属下愚钝,只略懂皮毛。”
“使几招看看。”赵瑾言道。
沈韵之慢了半拍才点头应下,随即摆开架势,舞动起来。
赵瑾言见她于夜色中熟稔地擎起长剑,一招一式行云流水,衔接流畅,绝非仅通皮毛的样子。先前见她箭术尚可,便猜她或通武艺,未料手上功夫竟有如此根基。新兵营中,能胜过她的恐怕也寥寥无几。
几招过后,沈韵之气息平稳地收势。
她见赵瑾言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心下惴惴,走上前不自信地问:“元帅,可有错处?”
赵瑾言神色平淡地看她一眼,未置可否,径自走到摆放长矛处,挑了一杆分量适中的递给她:“试试这个,看能否使得动。”
沈韵之不明其意,伸手接过。长矛虽有些沉,但尚能持握。她试着抡转几圈,感觉尚可,便问:“元帅为何让属下试这个?”
赵瑾言道:“观你剑招刚猛,流转自如。虽习剑日久,但我看你或许更合长矛。各家武艺本同源,若能以运剑之法驾驭此矛,假以时日,必能纯熟。”
沈韵之又挥转几圈,带着一丝兴奋道:“属下也觉此物趁手!只是师傅当年执意让我习剑,不肯教矛法。还是将军慧眼,一语中的。”
“师傅?”赵瑾言追问。
沈韵之身形一僵,停下动作道:“将军有所不知,属下的师傅早年也曾行伍,后因重伤致双腿残疾,便携家眷归隐山林。属下幼时只随他学过几招粗浅剑法,聊作防身之用。” 她语速略快,心跳如擂鼓,幸而低着头,未被赵瑾言察觉异样。
“不必紧张,随口一问。”赵瑾言道。
沈韵之点头,暗自松了口气。
赵瑾言又问:“舞了这许久,手腕可还吃得住力?”
沈韵之微怔,随即笑道:“在伙房操持多时,提饭桶练出来了,这点分量,属下还应付得来。”
赵瑾言颔首:“那便好。” 他退开几步,声音清冷地吩咐:“把我前些日子演示的那套枪法,使一遍给我看。”
沈韵之闻言,顿时傻了眼——使给他看?当时他一心想着躲避,哪还记得清招式!
赵瑾言见她迟迟不动:“怎么?”
沈韵之慌忙应道:“无事,无事……” 说罢,只得凭着脑中残存的印象,硬着头皮演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