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出去训练的人还未归来。那杨副使不愧是军中魔王,竟至此时仍未回营。
那群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家伙,想必也被训得够呛。如此也好,回来便再没力气寻她的麻烦。
沈韵之收拾停当,便轻装前往赵瑾言的营帐,去取他应允的兵书。
行至帐前,恰遇拎着漆盒迎面而来的老军医。
她紧走几步迎上,“军医,您怎的来了?”
老军医晃了晃手中的漆盒,“给这群小子送点汤水。倒是你,孩子,又是游击那小子让你来的?”
沈韵之笑着摇头,“是赵将军有事吩咐,军医,我替您拿着吧。”
老军医也不推辞,递过漆盒,“正好,老头子也省得进去了,你替我送进去。看你气色不错,嗓音听着也清晰多了。”
“全赖您医术高明,”沈韵之诚恳道,“不然,还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开口。”
老军医连连摆手,“谬赞,谬赞了……”
他说完,翕动鼻翼,疑惑问道:“孩子,你身上可还有别的伤处?”
沈韵之一怔,随即道:“什么都瞒不过您。前些日子肩膀是受了点伤,不过已然好得差不多了。”
老军医又细细嗅了嗅,捋着胡子笑道:“好了便好,好了便好……”
沈韵之也报以微笑:“若您没别的事,我便先进去了。”
老军医点头,“去吧……”
沈韵之微微一笑,方才转身步入营帐。
老军医立在原地,见她身影没入帐帘,才含笑离去。
帐内,正与赵瑾言议事的游击见沈韵之突然闯入,眉头一皱,语带不悦:“往日你口不能言,才容你未经通传便随意进出。如今嗓子好了,却还是这般不懂规矩,这是谁给你惯出的毛病?”
游击这话虽是指责沈韵之,目光却直直盯着赵瑾言,脸上挂着一丝奸笑,肚子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赵瑾言尚未开口,一旁的赵清水已坐不住了。他紧皱眉头道:“游击叔叔,眼下正商议要事,您能不能别再这般不正经?安阳还等着我们去救呢,您多少也上点心吧。”
游击握紧拳头,猛地敲了下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臭小子!你哪只眼睛见我不上心了?我心里比你还着急安阳,懂不懂?”
赵清水捂着被打疼的地方,泪眼汪汪地望向赵瑾言,指望他做主。
赵瑾言看也没看他,只对沈韵之问道:“手里拎的什么?”
沈韵之连忙递上漆盒:“方才在门外遇见军医,他托我送进来。”
“放桌上。”赵瑾言吩咐。
沈韵之依言走到桌旁放下漆盒。一旁的游击抱着胳膊,阴阳怪气道:“也不知你给那臭老头子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这般欢喜你。我看他对妇好和安阳都未必如此上心。”
听到“妇好”这个名字,沈韵之身体骤然一僵,手中的兵书差点脱手坠地。幸而旁边的赵清水眼疾手快,伸手一托,才免了漆盒里的东西遭殃。
赵清水将漆盒重新放稳在桌上,瞪了她一眼,不满道:“怎么如此毛手毛脚?摔碎了,你担待得起?”
沈韵之立即跪地告罪:“属下知错……”
游击咂咂嘴,摸着下巴,一脸无奈地摇头:“啧啧,没眼力见啊,真是没眼力见……” 说罢,还意味深长地瞥了赵瑾言一眼。
赵瑾言只看着沈韵之:“书在桌上,一并拿上。去帐外候着,待会儿随我去校场。”
沈韵之巴不得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闻言如蒙大赦,取了书便匆匆转身退出。
她前脚刚走,游击便迫不及待道:“看见没?瞧见没?这就是你日夜栽培的‘好苗子’!连个漆盒都拿不稳,还指望她上阵杀敌?我看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否则你就是白费心血!” 他边说边招呼赵清水一起劝赵瑾言放弃,一转头却见赵清水紧锁眉头,似在思索什么。
游击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砰的一声,赵清水差点栽倒在地。
方才被打的地方还隐隐作痛,此刻又添新伤,他双手捂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游击:“游击叔叔,您老打我做什么?”
游击连连摇头:“说你笨还不认!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学到?”
赵清水涨红了脖子喊道:“我哪里笨了?只是觉得……那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走神罢了,也不至于挨打吧?况且我还一身的伤呢!皇叔,您也不护着我点!”
游击嗤笑一声:“在哪儿见过?护你?这人是我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你整日浸在美人美酒里,几时去过那等地方?”
赵清水呆愣愣地:“没有吗?可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似的。哦,你不觉得她长得有几分像嫂嫂么?”
听到‘嫂嫂’二字,游击和赵清水瞬间变了脸色。偷看赵瑾言,见他没反应,才长舒口气。
赵瑾言神色不变,只是心中微动他起身取下架上的长矛,向外走去:“明日按时出发,我会去送你们。”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帐外。
他走后,两人绝口不提方才之事。游击看着敞开的大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说清水啊,你不觉得你皇叔这几日……怪得很?”
赵清水想了一会儿:“没有啊,不跟往常一样吗?”
游击斜睨他一眼,作势又要打。赵清水见状,慌忙闪躲。游击虚晃几下,才道:“在我身边养这么大,怎么还这般不开窍!你要是有你皇兄一半的机灵劲儿,我也不用操这份心。”
赵清水不服气:“游击叔叔,我哪里笨了?皇叔还夸我反应快,做事利落呢!您为何总说我?”
游击再次举起手:“反应快是夸你吗?做事利落?他那不过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简直笨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