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口喘息,透过屋顶缝隙望着天上寒星。腐臭几乎令人窒息,耳边蝇群嗡鸣不绝。
庙里的野狼越聚越多,外面的尸体终会被啃光。一旦它们发现神像后的她……
她想过千百种死法,却从未料到自己会沦为饿狼的盘中餐。
稍歇片刻,她再次奋力挣扎。只要坐起来,推开柱子,就有生机!可她多日粒米未进,虚弱得连坐起都难如登天,更遑论撼动那沉重巨木。耗尽力气,手指也不过勉强触到柱身,纹丝不动。
就在此时,庙外陡然传来人声!
循声望去,只见两三个身穿铠甲、脸蒙灰布的男人,正用剑翻检地上的尸体。
其中一人用剑戳了戳一具还算完好的男尸,烦躁道:“魏林!哪有什么活人?全死透了!元帅让咱们搜个什么劲儿……你听过被匈奴洗劫的村子有活口吗?反正老子这些年,没见过!”
魏林面不改色,掀开一个面朝下的妇人:“少废话,仔细找!万一有呢?”
游击不屑地“切”了一声,用剑拨开堆叠的尸骸:“要真找出活人,老子跟你姓!我堂堂一个赵国将军,不就是不听军令追了几个逃兵嘛,元帅至于发那么大火,让我们干这晦气活儿?找活人?放眼望去全是死的,哪还有活气儿!”
前几日流寇袭营,伤了他们不少人。游击见对方溃退无序,断定是误闯,便私自带了亲兵追击。
他公然违令,即便率小队歼敌两千余,仍逃不过惩戒。只是没想到元帅不降职,竟罚他们干这最底层士兵的活——搜索活口。找不到,就得困死在这鬼地方。
魏林能忍,他可受不了,日日抱怨,磨得人耳朵生茧。
魏林没理他,手下不停:“别忘了,还有前几日要不是你让新兵去搜什么武器,也不会被匈奴端了锅。如今元帅罚我俩来搜活人,也没什么冤枉的。”
数罪并罚,也不冤枉。
“我……”游击一时语塞,确是他的主意。一夜折损三百余众,他这个将军难辞其咎。他不再抱怨,闷头翻找。
濒死的沈韵之看见他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奋力扭动身体,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咬牙够到不远处的树枝,拼命敲打身上的圆柱。
“啪!啪!”清脆的敲击声在死寂的破庙里骤然炸响!
正扒拉尸体的游击猛地顿住,惊恐地看向魏林:“什么声儿?……闹……闹鬼了?!”
魏林也已辨出声音方位,立刻丢开手中残肢,冲向佛像后。
游击暗叫不妙,扔下破布跟上,嘴上却不停:“小心点儿!万一是突厥埋伏呢?你不想活,老子还想回家抱老婆孩子呢!”抱怨归抱怨,脚下却丝毫不慢。
两人冲到佛像后,只见一根圆柱死死压住一人。尘土覆盖着那张苍白死寂的脸,唯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骇人,眼底血丝密布,燃着求生的烈焰。
魏林蹲下身,小心试探着推那柱子,低声问:“撑得住吗?”
沈韵之无力回答,只眨了眨眼。
随后赶到的游击见此情景,瞠目结舌:“乖乖!还真有活的?!”
魏林吼道:“愣着干嘛!快帮忙!”
游击这才回神,“哦哦”两声,弯腰合力搬开了沉重的圆柱。
重压骤去,沈韵之软软瘫倒。她艰难抬手,指向远处。二人循指望去,看见了校尉已现腐烂的尸体,神色瞬间肃然。
能在那夜活下来,还不忘拖拽同袍至此……这份情谊,令人动容。
游击看着地上泥污不堪的人,心生愧疚,一时手足无措:“现在咋办?抱……抱出去?”
魏林头也不抬:“速去禀报元帅,叫军医!”
“好,好!”游击猛点头,转身飞奔而去。
游击走后,魏林解下腰间水袋,蘸湿手指,涂抹在沈韵之干裂的唇上。
水的湿润仿佛瞬间激活了她枯竭的身体!她猛地张嘴,贪婪地吮吸,不肯放过一丝水汽!
她渴得太久,身体像曝晒的鱼干。此刻的水,胜过琼浆玉液。求生的本能让她如饿兽扑食,这架势连魏林也惊了一下。
“别急,还有。”魏林拿起水囊想喂她。沈韵之根本等不及,一把捧住水囊,仰头便灌!
魏林心下了然,能在绝境撑到此刻已是奇迹,对她的失态唯有理解。
转眼间,满囊清水被她喝得一滴不剩。她意犹未尽,伸出舌头拼命舔舐囊口残留的水珠。
魏林不忍,夺回水囊:“出去再喝。一下子灌这么多,你身体受不住。”
沈韵之哪里肯依,伸手欲抢。奈何魏林身形高大,水囊往背后一藏,她徒劳无功,随即身体一软,两眼翻白,彻底晕厥过去。
“醒醒!”魏林推了推她,毫无反应。他皱眉探了探鼻息,确认尚存一息,这才松了口气。他脱下自己的铠甲,小心将她裹住,打横抱起,大步流星踏出这人间炼狱般的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