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安挣扎推搡着,莫蓝就抱得更紧,吻得更凶。可沈乐安始终倔强地紧闭着双唇,不肯让那舌尖探入半分。
莫蓝终于退开些许,隔着一线温热。他垂眸凝视着沈乐安被吻得湿润泛红的唇瓣,目光上移,落入沈乐安眼中。那双眼睛里带着胜利的骄傲,和调皮的得意。
“张嘴……”莫蓝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无可奈何的弧度,在沈乐安唇边低语,像在诱哄,也像是最后通牒。
“不要!”沈乐安的小得意更深,脸上是控制不住灿烂的笑,活像个偷吃了糖果的孩子。
莫蓝的眉眼柔软下来,眼睛深深地望着沈乐安,目光里是无尽的爱怜,会将人溺毙的温暖,让人心尖发颤。许久,沈乐安被这炽热包裹得快要化掉,起初的得意和玩闹慢慢消散,转为更深的心动和羞赧。笑意缓缓收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莫蓝再次倾身,这一次,吻轻柔得不像话。终于,沈乐安不再“捉弄”,缓缓闭上眼睛,双臂顺从地向上攀着莫蓝脊背,无限爱恋地、毫无保留地回应着。
......
期末考试在日复一日紧张的课业中慌忙结束。每个人都如释重负,迎接即将到来的暑假。可是这份欢愉并不适用每个人,至少对莫蓝和沈乐安来说,这个炎热的夏天,太疼了。
几天后的周五,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莫蓝独自前往城郊的爷爷家,照例,去送些吃喝和营养品。也一如往常,在爷爷家住一晚,第二天便返回城里。
午饭时间刚过,莫蓝便从家出发了。出发前,莫蓝像遵循某种既定的规矩一般,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列表最顶端的对话框,指尖轻触屏幕,快速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安,我去趟爷爷家,明天回。莫。
沈乐安也如往常回复:等莫莫。安。
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海面,掠过沙滩,秋千椅微微摇晃着。沈乐安蜷着膝盖,侧身倚靠在柔软的靠背上,目光投向远处的深蓝。直到烈日的光变柔和,炽白变暖橙。沈乐安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身子,从秋千椅上站起身。
视线扫过沙滩,沈乐安的视线猛然定格。
不远处,莫淮山正笔直地站在那,视线不偏不倚,穿过光线,落在沈乐安身上。下一秒,便缓步朝着木屋方向走来。沈乐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像被钉在脚下的木板上,不知所措。
莫淮山在木屋前站定,目光掠过沈乐安毫无血色的脸,率先开了口,“沈乐安,”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浪潮,沉稳从容,一如往常。即便是简单的招呼,也让人冒冷汗。
“叔叔……”沈乐安的声音干涩发紧,不成调子。声音低得像喃喃自语。“您……找我?”沈乐安知道,这是一句废话,他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莫淮山没答他的话,视线扫量着整个木屋,径直踏上了那两级木质台阶,走向秋千椅。一身笔挺的西装,在这样的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莫淮山在秋千椅上坐下,目不斜视地审视着站在一旁的沈乐安。
“住在这,习惯吗?”莫淮山的语调称得上温和,可这问题却冰冷,显然是有备而来的,这样的质问仿佛是在提醒沈乐安,他住在别人家里一般。
沈乐安的视线从莫淮山的脸上逃开,仓惶地散落在脚下的木地板上,“这……很好。”
“这个房子,”莫淮山故意停顿了一下,轻轻地笑了笑,而后稍微提高一丝音量,强调着,“三十万。”
沈乐安听到这个数额,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莫淮山那双审视的眼睛。莫蓝从未告诉过他这个木屋的价格,只是云淡风轻,一笔带过。就像路过花店,买了一束花,在一个平常的黄昏,回家带给他。
莫淮山将沈乐安的震惊和茫然尽收眼底,一切了然,“看来,你并不知道。”语气更平和了些,像是在阐述一件平常小事,“当然,三十万并不多。莫蓝这个年纪,这些年,能存下这些钱,为朋友做点事,我还是很欣慰的。”说到“朋友”两个字,莫淮山刻意放缓了语调。
莫淮山动了动身子,似乎那个晃动的秋千椅让他感到不适。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松动,依旧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我曾经给过他选择,每条路都是同龄任何人可望不可及的。”莫淮山的语调听不出情绪,“可是他,让我失望,”停顿的几秒,空气被无限压缩,沉重地覆在沈乐安肩上,“为了你,他犹豫,为难。”
沈乐安感到空气愈发稀薄,甚至尽数堵在喉间。呼吸变得困难,甚至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沈乐安,或许对你而言,他是全部。”莫淮山一字一句剥离沈乐安仅存的镇定,“可莫蓝不是。他还有要承担的责任,有他必须走下去的路,必须抵达的位置。那些……不是你能理解和分担的。”莫淮山的话像冬日里淋得一场雨,让人彻骨清醒。
“马上高三了,也都玩的差不多了。”说着,他微微叹了口气,没有温度,只有一切尘埃落定的意味。他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份装帧精美的册子,手臂平稳前伸,将册子递向沈乐安。
沈乐安让自己冷静,努力控制自己鼻腔中不断涌上的酸楚。紧攥的手指缓缓松开,掌心留下了一个个深深的月牙凹陷。他缓慢探过手,指尖微微抖着,从莫淮山手中接过了材料。
“国外的学校已经定下来了,莫蓝随时可以去,不必在这浪费时间,不必参加高考。”莫淮山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像画外音飘散在空气里。
沈乐安看着手中的材料,是一本全英文彩页。图中是古老恢弘的欧式建筑,校徽旁印着学校名字,是法国的顶级商学院。沈乐安的目光在纸页上来回反复,图片好美,学校好漂亮,这才是莫蓝的世界,是他该去的地方,耀眼,光鲜,有无限可能。
莫淮山继续讲着,“他在家里也好,在国外也罢,本可以轻松得多,不必这么辛苦,甚至,”莫淮山的语气变得冷硬,“受一些不必要的伤。”
沈乐安的神经像被一只手抓住,而后拉扯,曾经的一幕幕被打碎,尽数翻涌出来,不可收拾。那些本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伤口,却都被莫蓝挡了下来。本应该完整光洁的皮肤,有了裂痕。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轻描淡写的几个字,便翻过了千百个日日夜夜。莫淮山的语气却轻松自然,一副无所谓的神态,“等莫蓝完成学业,我们全家都会过去。公司在那边也有分支业务,更适合他发展。”
莫淮山的安排和计划,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和未来。一切,都安排好了。完美,周详,无懈可击。仿佛一套精密的仪器,每个齿轮咬合得天衣无缝。沈乐安,就是掉落这仪器中的沙砾。
沈乐安该醒了,其实早就该从梦里醒来了。莫蓝一直小心翼翼地遮住沈乐安的眼睛,捂住耳朵,替他隔绝掉外界吹向他的冷风。将他裹进温暖里,牢牢地保护了起来。
沈乐安应该前往真实的世界了。这里的莫蓝,不能带着他一起走,他有自己的山海星辰。莫蓝的路,宽阔敞亮,仅容他一人通行。
沈乐安握着这份宣传册,最初的恐惧和窒息缓缓退去,内心释然许多,变得空茫而平静。一切,还来得及。莫蓝,还有机会走上那条本属于他的路。沈乐安淡淡地牵动嘴角,慢慢抬起头,迎上莫淮山始终审视着他的眼神,眼底的湿热让面前的一切失焦,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晕。
沈乐安的声音很轻,很清晰,异常平静。
“我明白了,叔叔。”
海风穿透每一块木板缝隙,吹乱了沈乐安的头发。天边,最后一抹暖橙,也沉入了那片深蓝。
......
*周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