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御跳海自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京城，几乎是认识他的每个人都知道他和靳家、霍家的关系。

一时间议论纷纷。

说起霍斯年，说起靳家两兄弟和那个养子的种种过往纠葛。

死去的那个暂且不提，只是另外两个，从船上打过一架后，众人就再没听过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

倒是靳家老三，那个叫靳非粤的闲散少爷。

那天回去以后，就像疯了一样。整整两天闭门不出，待在张良平家，不吃不喝，任谁敲门都不开。

张良平原本并不想管他的死活。

这样一个蠢货，苏御在他眼皮子底下死了。

跳海，搜救队找了两天两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深海远洋，又是十一月最寒的天，气温零下的海里，结果可想而知。苏御怎么可能活着！

张良平又恨又恼。靳非粤那蠢货怎么能让事情发展成这样。他那么强壮一个男人，连苏御那种小身板都按不住吗？

跳海！苏御怎么敢……

他该多冷，窒息、痛苦，直到慢慢没有气息，双眼紧闭坠入海底。

回家后，张良平许久都没缓过神，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咖啡打翻在电脑前，褐色的水痕在桌面蔓延，很快就滴湿了他的裤子。

黏腻的衣服贴在皮肤，张良平却像没有感觉。

指尖还在键盘上戳动，直到这台机器再也耐不住，刺啦一声后屏幕熄灭，彻底死机。

男人才回过神，怔怔地望着前方，目光空洞。

墙上的钟表还在转动。

他却再也没有力气，突然弯了腰，瘫在椅子上闭上了眼。

人死不能复生。

苏御没了，他恨不得靳非粤跟着去死，替他陪葬。

可还不是时候…母亲的病不能再拖，靳非粤需要活着，作为供体来延长他母亲的生命。

张良平努力调整情绪，上楼敲响了靳非粤的房门。

无人应答，里面甚至没有任何响动。

“靳非粤！”张良平有种不好的预感。

打电话叫了个开锁的，人来的飞快，提着工具箱上楼，撬开了卧室的锁。

推开门，一股腐朽陈旧的气味扑鼻，像有什么东西发霉。屋内视线昏暗，没有开灯，窗帘紧闭，几天没有通风的空气格外憋闷。

张良平皱眉，抬脚走进房间。

“靳非粤。”

他喊了一声，床上的人翻了身。

张良平这才发现，一片混乱的被褥下躺了个男人，从头蒙到脚，在床上鼓起一小包。

“起来！”张良平掀开被子。

里面的人露出了，正是靳非粤。这个衣食无忧的少爷抬头，第一次露出这样绝望崩溃的神情，像生吞了刀片，他的声音都在发锈，沙哑异常。

“我……”靳非粤脸色难看，眼角全是干涸的泪痕。刚开口，就崩溃大哭，嚎啕着质问：“都是我的错吗…怪我！二哥，怪我……”

他胡言乱语，像是疯了。

眼睛闭上又睁开，死死咬着被子，一遍遍重复：“我不该亲他…我鬼迷心窍……”

“都是我害死他。”

“都是我…死的怎么不是我？我…我就是个蠢货……”

张良平没说话，沉默着。

过了许久，他才有所动作，拉开房间的窗帘，在这个他该叫哥的男人面前红了眼。

突然，一拳挥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靳非粤歪到一边，嘴里流着血，却笑出了声。

靳家三少爷疯了，许多人都在传这个消息，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说给身边人听。

说的人一多，消息自然而然传到了靳文臣这里。

他还算平静，至少没有歇斯底里，不哭不闹，坐在一个人的卧室发呆。面无表情，托着掌心的小挂件，仔细翻看。

红色的绳子挂着翠绿的玉，栩栩如生的小鱼被藤蔓缠绕。这是苏御嫁到靳家带过来的，因为知道是霍斯年给的，靳文臣并不愿意他戴着。

把他叫到书房，逼着他自己解开，仔细消了毒，用棉签清去灰尘，又还给他，不过不是脖子上，是别的地方。

“知道项链除了挂在脖子上，还能放哪里吗？”他笑着问，目光直白。

苏御像被脱干净衣服，赤裸地站在他面前，半天没有开口。

拒绝、挣扎，在靳文臣面前一切都是无用功。

他的吊坠还是以另一种方式还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