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珩脸色微变:“陛下,丹药之事不可轻信——”
“朕知道。”皇帝打断他,把丹药放回瓶子里,“但朕没时间了。”
他抬起头,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朕昨夜做了一个梦。梦见二哥回来了,站在朕的床前,浑身是血。”
夏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二哥问朕,”皇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害他。”
殿内安静得可怕。
夏清慈站在夏珩身后,能看见他的后背绷得笔直,手指微微发抖。
“陛下,”夏珩的声音有些哑,“二殿下是战死沙场,与陛下无关。”
“是吗?”皇帝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刺耳,“夏珩,你跟朕说实话,当年那封军报,是你故意送迟的,对不对?”
夏珩猛地抬头。
“朕查过了。”皇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粮草、军报、援军,三道防线,全都出了问题。不是巧合,是有人安排的。”
夏珩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朕不怕告诉你,”皇帝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癫狂,“朕也知道。朕什么都知道。因为那封军报,是朕让人压下来的。”
夏珩瞪大了眼睛。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皇帝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夏珩面前,“你以为你能跟朕平起平坐?告诉你,二哥的死,朕才是主谋。你不过是朕的……刀。”
夏珩的脸色惨白。
“朕要你守边关,你就得守。朕要你回京,你就得回。朕要你死……”皇帝拍了拍他的脸,“你就得死。”
夏清慈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一片冰凉。
“行了。”皇帝退后两步,摆了摆手,“朕今天叫你来,不是听你解释的。朕是告诉你二哥的案子,朕会压下去。谁也翻不了。你最好管好你的嘴,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夏珩跪下去,声音僵硬:“臣明白。”
“明白就好。”皇帝转身走回蒲团,又倒出一颗丹药,“你们退下吧。”
夏珩站起来,正要往外走,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陛下。”
是夏清慈。
夏珩回头,看见自己的儿子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你怎么——”
“我想问陛下一件事。”夏清慈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皇帝。
皇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夏清慈会忽然开口说话。
“你想问什么?”
“十五年前,二皇子死的时候,身边是不是有个外域女人?”
皇帝的脸色变了。
“你……”他盯着夏清慈,目光忽然变得危险,“你怎么知道的?”
夏清慈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问:“那个女人,是不是还生了一个孩子?”
皇帝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到底是谁?”
夏清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却让皇帝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我是谁不重要。”夏清慈说,“重要的是,你欠下的债,今天该还了。”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江竹烬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
但那不是他的血,是外面四个金甲侍卫的血。
“慈哥,搞定了。”
皇帝大惊,正要喊人,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去,看见自己手心里那颗还没来得及吞下的丹药,正在冒着黑色的烟。
“你……”他猛地抬头看向夏清慈,“是你——”
“不是我。”夏清慈摇了摇头,“是你自己。”
他走上前,在皇帝面前蹲下来,压低声音说:“那颗药,你已经吃了三个月了。今天这一颗,不过是把三个月的药性一次性引出来而已。没人会怀疑,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是炼丹炼死的。”
皇帝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的脸色从紫变黑,嘴角溢出黑色的血,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夏珩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父亲,”夏清慈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二皇子的案子,该翻了。”
夏珩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夏垣带着十几个侍卫冲了进来,看见倒在地上的皇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
“父皇!父皇怎么了?!”
他扑到皇帝身边,装模作样地探了探鼻息,然后抬起头,眼眶通红地喊道:
“父皇驾崩了!”
殿内一片死寂。
夏垣站起来,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父皇是被丹药毒死的。”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来人,把清虚殿的方士全部拿下,一个不留!”
侍卫们应声而动。
夏垣走到夏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侯爷,父皇临终前,可有遗言?”
夏珩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陛下说……要给一个人翻案。”夏清慈抬着头,嘴角上扬看着夏垣。
夏垣点了点头,朝着自己的亲卫道:“包围炼丹房与皇宫各处要道,严禁消息传给皇后、文武百官,以防有人图谋不轨!”
这句话说的可谓是声泪俱下。
夏珩立刻站起,阻止夏垣:“先去报皇后,再去叫太子”。
夏清慈轻轻拉一下他的衣袖,“父亲,太子殿下年幼,骤闻噩耗恐受惊吓。四殿下在此,又是皇长子,理当由他主持大局,先稳住宫禁,再召百官不迟。”
嫡太子年幼,无法主持先帝大丧、稳定朝局,夏垣以皇长子身份,暂代朝政,主持丧礼,掌控所有权力,最后一步步架空太子,取而代之。
夏垣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朝两人眨了眨眼。
同伙到位,可以开始演了。
丹房外,他派人悄悄将太子、皇后软禁在东宫,对外宣称“太子年幼,悲恸过度,不宜见人,避免惊扰”,断绝皇后与太子联络外界、调动势力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