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热了。
贺杉嘴上说着要负责,其实根本连他想要什么关系都不知道。
季知砚没当真,扯了丝笑来,漫不经心将那条领带轻轻抚平:“那请贺先生记住这句话。”
“希望等你彻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时,它还没过期。”
————
笔录很快结束,这件事的真相也很简单。
口罩男叫秦山,是秦川同父异母的弟弟,明盛集团CEO的私生活混乱,秦川算是私生子,为人不正直,能力不强,成绩也不好,不得明盛CEO的宠爱,并且让秦川闹得很僵。
秦川给他喝的那杯酒,只是普通的龙舌兰日出,没有任何药物成分,甚至秦川还特意调低了度数,奈何季知砚酒量实在太差,那么点酒精都扛不住。
至于秦山,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但未造成实际伤害,被判拘留。
警察还告诉季知砚,调查秦山时,意外发现,之前造谣他的人,就是秦川。
至此,这件事暂告一段落。
季知砚不想去了解秦川为什么要对他做出这些事,嫌麻烦,也懒得管,秦川这种人,他多给一个眼神都是浪费。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秦川为什么会这么清楚他从小到大的家庭情况。
秦川就像是只阴沟里的老鼠 ,无足轻重,但一想到被这只老鼠盯了这么多年,他就浑身不自在。
太恶心了。
尤其是秦川靠过来时叫他的那一声“砚砚”。
砚砚。
这是父母给他的小名,只有他喜欢的人才能叫。
明椿从立冬那一刻就彻底冷起来。
他这几天几乎一直待在有暖气或者空调的屋子里。
走出警察局时,他被迎面迫击过来的寒风冻的一哆嗦——
衣服还没干,只好暂借贺杉的,但贺杉的冬衣对来来说略显宽大,风顺着洞口灌进去,刮得人骨头缝都冷。
季知砚轻轻在贺杉耳边蹭了蹭,默不作声凑近,渴求贺杉的体温。
贺杉背着他,脚步一顿,小心翼翼勾他的小拇指,面带犹豫:“知砚......”
“怎么了。”季知砚弯着眸子笑。
“......没什么,走吧。”贺杉笑了笑,“回家。”
“家”。
好久没听见的词。
一股热流涌进季知砚心里,暖烘烘的,顿时把那点郁闷烤的干干净净,顺着脖子灌下去的风霎时少了许多,他正惊讶于一句“家”能有这么大的魔力,毕竟生活又不是热血剧——
转眼就看见自己脖子上多了条围巾。
热的,还带有贺杉的体温。
哦,原来热血剧没骗他,但前提是背后得有个人愿意充当你的魔法。
季知砚笑着把手也埋进那条温暖的围巾里:“嗯,回家。”
贺杉照旧背季知砚上车,到家,为他穿上拖鞋,抱着他去沙发坐。
“要不要看电视?”贺杉调好空调。
“不了。”季知砚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整个人都陷进去。
说不清楚是陷进沙发里,还是陷进贺杉的温柔里:“想借一下贺先生的电脑,还有些学校的事情,没有处理完。”
贺杉二话不说搬来电脑,罢了又问:“要不要录一个你的指纹?”
“不用,只暂借一天就好,我明天让我朋友帮我搬一下东西,包括电脑。叨扰一下贺先生,希望贺先生不要嫌弃我喔。”季知砚笑了笑。
这是贺杉的电脑。
季知砚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也从不需要通过在对方物品上烙下痕迹的方式,来找安全感。
“我明天陪你搬,”贺杉站在沙发背后,俯身靠在沙发上,气息拂在他耳畔,“东西太多,开车会方便一些。”
“贺先生这个老板,是不是有点闲?”季知砚转过去,仰头望贺杉,“要忙工作的话也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我今晚早点回来,把明上午的工作处理掉就好。”贺杉不赞同地摇头,“你朋友也是学生吧?不方便。”
仰头视角下,贺杉的喉结很性感,说话吐息时轻轻滚动的样子,很有力量。
季知砚不自觉扬起嘴角,乖乖应“好”。
“贺先生要午睡?”想到贺杉下午要工作,季知砚问。
“嗯。”贺杉靠在沙发上躺下。
“不去卧室吗?”他摸了摸贺杉的头。
“卧室给你睡,现在是你的房间。”贺杉侧身,正对他,躺着对他笑。
他睡卧室又不影响贺杉去卧室......
脑子转了一圈,季知砚才反应过来,贺杉家也许只有一间卧室。
顿悟时他拍了拍脑门,头一次觉得自己简直愚蠢。
上一次来贺杉家不是逛过了吗?
他怎么就给忘记了。
他占用了贺杉的卧室,那么贺杉一米八几的个子就只能睡沙发了。
昨晚估计就是睡的沙发。
面对贺杉时,他总是下意识忽视掉所有的不方便,因为他习惯了,潜意识知道贺杉都会为他解决。
贺杉也确实这么做了。
匆匆忙忙因为他一句“很想见你”而卷入这件麻烦事,牺牲掉休息时间陪他检查,委屈自己强忍着他醉酒后的轻慢,花费精力来照顾他的伤,推掉工作陪他笔录。
甚至把卧室也让给他。
但是习惯后,他就迷迷糊糊忽视,贺杉会解决问题,但从不会主动开口说以怎样的代价解决了这个问题。
比如,他拥有卧室的代价,是贺杉两三周都要睡沙发。
季知砚低头,发现贺杉早已闭上眼,睫毛轻颤,呼吸均匀安详。
与四年前的午后小憩重合。
换了季节,换了地点,换了姿势——
以往都是他睡,贺杉坐。
但心情没变。
宁静而悠远,像是这一刻能绵延到永远。
相机不在手边,但他用眼睛摄影,在心里默默按下快门,“咔嚓”一声,与许多年前的影像重合,贺杉微微颤抖的睫毛,恍惚是记忆中的模样。
二次曝光。
回神时电脑屏幕一闪,从简单的黑白背景闪成了一片茶花花田,鲜艳热烈,像铺展了一片天边的霞光,微风拂过,霞光星星点点飘动起来,美得失语。
季知砚愣在电脑面前。
误触了么。
每一朵茶花花梗上都有着日期,密密麻麻衬着花瓣,他大致扫了几眼,判断出这片茶花花海,大概由上千朵茶花组成。
日期跨度很大,时间从四年前的九月开始,一直截止到今年的......十月初。
这片花海最末尾的那一朵茶花,尚且年幼,尚未绽放,颤巍巍地伸着花苞,层层叠叠裹着艳色。
季知砚凑近看了一眼。
日期是十月十七号。
他们重逢的前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