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来没来过酒吧,你看上去是个乖乖好学生,”贺杉轻轻在他掌心上挠了挠,痒痒的,“这个酒吧氛围挺好,算是当地藏民的一次汉化尝试,不过里面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贺杉顿了顿。
“要是害怕,就抓紧我的手。”
不害怕也能抓紧你的手么?
季知砚在心里问。
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季知砚只是更加用力攥了攥那只温厚有力的大手,点了点头。
“哟,杉哥,好久没见到你了,”吧台有个男人冲贺杉打招呼,顺带扫他一眼,目光在他们握着的手上,停留一瞬,很快移开,又说了些什么,用的藏语,他听不懂。
贺杉点点头笑,用汉语回答:“是游客,但更是朋友。是个弟弟,来这边玩一阵子,好看吧?”
那男人长得五大三粗,黑膀子黑脖子,很糙,标准硬汉,听贺杉这么一说,又细细打量季知砚一番,最后朝季知砚伸手:“杉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叫我扎西就行。”
扎西的汉语口音很重,他反应了半天才听明白,最后伸手握了握,礼貌一笑,抱拳道:“扎西,扎西德勒。”
扎西被逗得直乐:“你好不容易来人过来,居然是个弟弟,那我不得好好给弟弟调一杯么。”
扎西笑得爽朗,即使不太想喝这杯酒,季知砚也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藏民太热情了。
不同于汉人热情皮衣下的冷漠,藏民的喜欢是实打实的,要是讨厌就压根不会理你,要是喜欢就会一个劲儿邀请你。
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从来不藏着掖着。
正纠结呢,贺杉又悄悄蹭了蹭他的手,顺手拿起一边的杯子倒满,一饮而尽:“他脾胃不好,喝不了烈的,这杯算我代他喝。他的酒我来调,你好好招待别的客户,要真喜欢他,今晚费用你包就行。”
扎西一愣,望着那个空杯子大笑:“行行行,你带来的就是贵客,你说了算,好吧?今晚人挺多,热闹,美女帅哥都多,有漂亮卓玛,要不要给弟弟介绍着玩玩?”
“人弟弟还在上学,别给人带坏了,行吗?”贺杉笑,拍了拍季知砚的肩膀,“走了,借你二号台用用。”
扎西估计是这家酒吧的老板,看上去跟贺杉很熟。
那么,贺杉经常来这边玩?
还会跟漂亮卓玛或者美女姐姐喝酒?
季知砚一阵胸闷,心里跟堵了似的发慌,偏巧贺杉刚才也说了,他就一个游客,充其量也就是个......朋友,哪有资格管人家这些。
贺杉爱跟谁喝跟谁喝,爱跟谁过跟谁过。
啧。
他不爽,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你经常来这边喝酒?”
“没,”贺杉跟路过的一个卓玛打了声招呼,“偶尔来,但是这家酒吧的主意是我出的,算半个合伙人。”
那个卓玛明显认识贺杉,见到贺杉,径直朝这边走过来,即使穿着厚重的藏服,也能看出身材很好,是个漂亮的姑娘,跟贺杉一般大小。
“杉哥?喝点?”卓玛举了酒杯。
贺杉笑,举起酒杯跟卓玛碰了碰,“旺姐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不能拒绝。”
旺姐?
贺杉跟她很熟?
季知砚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坐在一边等贺杉,越想越气,重重敲了敲桌子,瞪贺杉一眼。
卓玛往这边看,看见他时眼睛亮了亮:“好标志的娃娃,你从哪拐回来的?”
“这你别管,”贺杉朝他走过来,跟卓玛挥挥手,往他身边靠了靠,不动声色挡住季知砚,“带弟弟玩去了,那边有帅哥,旺姐去挑挑看,好吧?”
旺姐笑笑,转身离开。
“啧,”季知砚把不爽摆在脸上,学着卓玛的样子说话,“杉、哥,走啊,喝、点?”
“啧,”贺杉笑得不行,跟着啧一声,“别急,都说了亲自给你调,只给你一个人的特调。”
“哦。”
贺杉带着他拐了几个弯,来到二号台,这边人比一号台还多。
一号台那边基本是两三个人坐着小声交谈,二号台这边变成了一大群人围在一块玩游戏,他略微扫了一眼,包括但不局限于国王游戏、变色龙......
他和贺杉刚走过去,就有人邀请他们来玩,贺杉正欲摆手拒绝,他拽了拽贺杉的袖子,小声说:“我没玩过这个......”
贺杉挑眉:“想试试啊,弟弟?”
他眨巴眨巴眼睛,眼神瞬间变得清澈无辜,好像之前拉着江皓远要玩酒吧游戏的人不是他,可怜兮兮点头。
“......小可怜啊。行吧,”贺杉笑得很愉悦,“要喝酒还是玩这个?”
他迟疑片刻:“要喝你调的酒。”
事实证明,这是个万分正确的决定。
灯光昏暗,贺杉坐在吧台上,微微侧身,看不清脸,只留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很流畅的面部线条,坐那就是赏心悦目。
他很少有能这样专心致志盯着贺杉看的时候,直到现在,他才注意,贺杉的右耳下方,有一道很深的疤。
疤一直从右耳下方蔓延到脖子深处,隐没在衣领里,估计是陈年旧伤,早就愈合了,不仅没有影响到贺杉的颜值,还给人增加了点悍匪气质。
硬汉的气质。
很帅。
但是......那道疤究竟是怎么弄的呢?
他思来想去,没能搞明白什么样的意外能刚好伤在耳朵下面。
高脚杯被贺杉装了冰块,叮铃叮铃响,贺杉每往杯子里倒点东西,杯子都跟着晃一晃,贺杉手上好像有着什么魔法,等他从那道疤里面回过神来时,一杯调好的酒就放在了他面前。
“试试,”贺杉拿了个吸管来,“度数很低,冰块也少,尝一点点就好。”
季知砚咬着吸管,盯着那杯酒看了好久,第一次对一杯酒感到不舍。
很漂亮的酒,明快灿烂的金橙主色调,中间晕着淡淡的一层桃粉,底部是深邃的玫红,渐渐融成模糊的轮廓。
不像酒,像今晚绚丽的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