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既点出了李知聿那日莽撞行为闹得声势浩大,就算他责怪江露,也要顾及两家的面子,因这事不能轻易退婚,免得折了他李家清白名声;又装作江家也是无奈之举,受人胁迫,胳膊拗不过大腿。
若不是江苑那日亲手接过婚贴,听见了那些刻薄的话,她都要被薛氏今日的言论感动到痛哭流涕了。
李知聿不明其经过,更无法分辨是非,只能盯着江苑,那晶润的眸子在说:只要你说了,我就信。
可是李知聿啊,相信能有什么用?
外面小厮匆匆闯进来,气喘道:“老爷夫人,宫里来人,说要接三姑娘入宫伴读。”
薛氏和江竖刁都是一愣。
江竖刁:“三姑娘才刚回来不过半个时辰,风尘仆仆的怎能去见公主殿下?你速去回禀,待她整顿好后再入宫。”
小厮面露为难,望了外面一眼压低了声音:“来得是万公公。”
江竖刁瞳孔猛的一缩,就听外头有些苍老气喘的声音道:“休整事小,耽误了公主读书,你江家可担的起?”
万公公在一佝偻着腰的少年搀扶下进来,枯瘦干瘪的脸上写满了风霜,走两下便要顺气,看着虚弱的很。
可谁也不敢小看他。
宫内总管万公公,只侍奉帝王,听命于帝王,就是太后的话都能反驳,是皇帝身边绝对可信任的忠臣。
如此地位,仅此于亲王。
江竖刁面上堆起笑上前行礼道:“公主的事自是大事,我等岂敢阻拦,只是小女赶路匆忙,实在怕这一身浊气冲撞了公主。”
他如此恭敬,万公公压根没理会。
浑浊的老眼在屋里转了一圈,定在薛氏身上。
“二姑娘刚成婚,江家事多,你这个当主母的也没少操心,前些日子你父亲受邀入宫,实在心疼你这女儿,还同圣上请旨让你回家陪陪老母亲,今日这女婿也上门了,女儿也被洒家接走了,你便即刻启程吧;时辰尚早,月底再回就是。”
说是回家省亲,谁心里都清楚,这是江家近日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传到了圣上的耳朵,借此来让他们消停消停。
万公公说完便斜了江苑一眼,没好气道:“杵着作甚?还不跟上?”
江苑这会儿乖巧的很,给江竖刁和薛氏行礼,那姿态和恬静的面容,比大家闺秀还有样,只是经过江竖刁时,眼底划过一丝嘲讽。
他机关算尽,架子摆足,可在真正的权贵眼里,始终都是入赘薛家的白衣,从未变过。
江竖刁也意识到了这点,后背僵直的盯着万公公离去的身影,眼底是化不开的暴戾。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快的江露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她瞧着凉透了的饭菜,和自己那满眼躁郁的父母,还有呆滞看着江苑背影的李知聿,忍不住道:“她都走了,要不我们继续……”
声音被李知聿打断。
“岳丈,饭小婿就不吃了,江露既然喜欢回家,就让她多在家待两天。”
江露一听顿时慌了神,忙去抓他衣角,“今日只是回门,我是你夫人,我肯定要回李家的啊!”
李知聿却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将她的手掰开,眼底一片冰寒,“不,你不想回李家。”
他一向清风霁月,温柔如水的翩翩公子,哪里显露过这般模样。
那冰寒毫不掩饰,带着憎恨,像利刃一般向她袭来,令她如坠冰窟。
“相公……”她被吓到,忍不住后退两步。
李知聿却轻笑一声,声音平静却带着残忍,“我也是为了你好,李家家规森严,责罚可一点都不比江家少,你不适应,总免不了遭些皮肉之苦。”
他不知晓江露之前的许多事,当初娶她回去时,他也想着所谓的责任,觉着江露只是生在这个不好的家庭,有许多的无辜,不愿让她接触家中那些黑暗。
可今日一顿饭,他听见这个无辜的人说的话,看见江家人的肆无忌惮,看见万公公来的契机;
他终于明白,为何江苑之前总说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有祖母,能为他构建桃源乡,知道黑暗也可以不接触黑暗。
可江苑,她始终处在黑暗。
她从来都没得选。
保证和承诺,救不了人。
更救不了她。
是他,太理想。
李知聿憎恶手段,憎恶权势压人,更憎恶陈词滥调。
如今,他用那令人作呕的东西,对着江露露出了獠牙。
“夫人,三十鞭子,你若受得住,我便带你回家,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