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聿走了,江露没跟着离开。
她缩在自己的房间里,回想着李知聿阴沉没有光的眸子,身上是忍不住的恶寒。
丫鬟红艳来给她送东西吃的时候,看着她惊恐的样子忍不住道:“不过是李家养出来的绣花枕头,主母都说了他碍于江家是绝对不可能对你做出格的举动,你就好好做你的李夫人就好,这么害怕做什么?”
江露抱着自己的胳膊,眼神复杂的摇头:“你不懂,他那么爱江苑,为了江苑他都能放弃一切,他知道我对江苑那么坏,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红艳看着她瑟缩的样子内心只觉得一阵烦躁。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如今还连累了薛氏,她从薛家回来又免不了脱一层皮。
没用的东西。
“你已嫁入李家就是李家的人,如今夫人归家,老爷说你不适合待在李家,随便找个什么由头回去吧。”
江露一愣,旋即惊愕道:“李知聿说我要回去就得受三十鞭子啊!我怎么能回去!我得等他气消了再去找他!”
红艳不耐道:“老爷忙于公务,主母又不在家,你个人妇天天在家里像什么样子?传出去旁人怎么看待江家?出了江苑一个还不够,难道你还要让江家因为你蒙羞吗?”
字字都是她对江苑说过的话,如今字字砸在她身上。
江露不敢置信道:“爹爹对我那么好,娘亲那么疼爱我,怎么舍得我受刑?再说了我只是在这待几日,等夫君气消了我就走了!你个丫鬟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她颐指气使,还以为自己是那个未出阁的姑娘。
红艳知道自己多说无益,皱着眉道:“二姑娘,午后奴婢会遣人将你送回,希望您不要怪奴婢,您也知道,江家,最重要的便是脸面。”
*
轿撵内,万公公时不时的咳嗽两声,臊眉耷眼的样子俨然是没将江苑放在眼里。
江苑不光不恼,还觉着亲切。
前世她入宫后,有的因为名声排挤,有的因为她的容貌妒恨,唯有万公公,嘴上说着客套话,做的事情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江苑那般争强好胜,那般蛮不讲理,从始至终要的就只有一个公平。
可上到帝王,下到父母,无一人满足。
唯有万公公,她去倒恭桶时他嫌弃她手脚慢,她当了皇后滥杀无辜时,也会指着她鼻子骂她畜生。
想到这她不由一声轻笑,只觉得自己也是带了些受虐倾向,被人骂还心里高兴。
突然的动静给万公公吓了一跳,咳嗽都停了一声,奇怪的瞥了江苑一眼,心里直犯嘀咕。
嚣张跋扈没脑子的姑娘,按理说碰上江竖刁那般阴沉的人只能被当成弃子来着;
可不知怎的,又让李知聿魂牵梦萦非倾不娶,又是成了马太升的未婚妻,又是攀上了谢霆燕这高枝;
那早就毁了的脸,只能算的上灵气清透,到底是怎么讨到那些贵人欢心的?
他清了清嗓子,有意敲打道:“可这宫中可不比你家中一亩三分地,行差踏错可都是掉脑袋的事。”
江苑点头回应,“公公说的是,江苑定谨记于心。”
她谦逊认真的姿态让万公公愣了愣,老眼在她脸上转了圈,不再言语,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轿撵停下,万公公掀开轿帘。
“宫中无陛下准允只能步行,江姑娘,请吧。”
宫内确有这规矩,只是能入宫的显贵都有几分薄面,都是轿撵送到行宫门口才停下。
万公公如此也是有意为难。
江苑并未说什么,娴静的点头下轿,恭送他离开,这才跟着引路的太监去往公主的行宫。
世间传闻,萧卫不忍这个妹妹在六宫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磨灭灵气,便在中宫的皇后宫殿旁盖了“未央宫”,离着皇帝寝宫近,也能随时照应;只是苦了江苑,宫内家眷皆从东华门入,离着未央宫几十里,她走过去时天都黑了。
站在那偌大辉煌的宫殿前,汗珠自她额间滴落,她却无暇顾及,瞧着金灿灿的牌匾有些失神。
前世这个时候,未央宫还只是皇后寝殿永宁宫的一角,虽也修的华丽,却也没有占据这么大的位置。
这金灿灿的牌匾,更是在她成为皇后之后,亲自找人给公主打的。
可如今,它就这么大刺刺的出现在她眼前。
是因为她的重生,让事情发生了变化,还是说……
汗珠滴在手背溅出一片冰凉,她才意识到,已经冬天了。
江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深深的看了一眼牌匾,踏入了未央宫。
离得老远就听见那银铃般的笑声。
“子谦你好笨啊!玩蹴鞠都这么笨!你怎么除了功课什么都不会啊!”
名唤子谦的人笑意盈盈道:“臣是公主的陪读,公主功课好,子谦便知足了,旁的自有别人逗公主开心。”
公主一噎,泄愤似得将蹴鞠踢到一旁。
“不好玩,真无趣。”
也不知道是在说子谦还是在说蹴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