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云那日与徐玉容分别后,赵嘉云在明月楼等了几日,久久不见有人寻上门,越等心越凉。
他既恼于无人上门,便是不喜他,也可派人上门来看看明月楼啊,这精巧的庄子又没做错什么事。
他也气恼自己那日不知礼,自己也是读过三书六礼的,虽只能算得上粗读,但自己如何能一见美人便将圣贤书忘在脑后,莽撞行事。
赵嘉云心中装着事,又无人可以诉说,在家中越待着越是觉得烦躁不安,便决定到白沙城墙旁的定光塔中,登高望远,宜心宜气。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也不知是谁在定光塔的石柱上留下了这样一句诗,赵嘉云念着,只觉得一股子意气在他的胸怀激荡,他反复念着,越念心绪越定。
赵嘉云站在定光塔窗边,透过窗子向外看去,远处群山连绵,一副好风景。他垂下眼,城墙边上摆着的小摊,行人来去,正是人间的好风景。
正是如此,他如今正是少年时,他正是当体会世间好风景的时候,感受风,感受雨,不应当拘泥于小情小爱中,为那些缥缈无垠之事烦忧。
何况他与那位娘子只有一面之缘,见色起意,非君子所为。
赵嘉云在心中暗暗立下誓言,此后不得再为这些闺阁愁绪所扰。
赵嘉云定了心,随意地望向城墙之外。
远处一个女子,单手骑马,掠过一棵柳树时,柳枝被风吹起,高高地扬起,好似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伸手将柳枝拂下,一派行云流水。
柳枝上的水珠犹如白日繁星一般落在她的裙边。
赵嘉云呆愣愣地站在窗边,他看着她,这世间所有的光彩好似都失了颜色,他只能看见她,风拂过他的耳畔,他也全然不觉。
待她好似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向他时,他急急躲到墙后,他呆愣愣地盯着眼前跳动的烛火,待眼前烛花爆开,他才如如梦初醒般追下塔去。
赵嘉云看着远处正下马牵着马走的女子时,不由得有些踌躇,待他伸手将身上不存在的土灰拍尽后,才缓缓上前。
“娘子,我们见面了。”赵嘉云笑着说道,“可真是有缘呐。”
“赵郎君。”徐玉容回礼。
“此番二次相见,我可有幸知晓娘子芳名?”赵嘉云斟酌许久后,才缓缓开口,他今日绝不能再如上次初遇徐娘子一般莽撞了。
“我本姓徐,单名一个雀字。”
当时做假身份时徐玉容也曾思考过是否做一个与她本身并无任何关联的身份,如做一个本朝大姓陈姓,或是张姓,杨姓等。
但徐玉容想着,若是改了姓名,届时旁人称呼她为陈娘子,张娘子之时,她一时不习惯,反而露出马脚。
不如接着用徐姓,左右徐姓在大齐也是大姓,无人会将自己往皇后身上想。
“徐娘子此番进城可是为了找个合心意的庄子?”赵嘉云又记起徐娘子此前想买个庄子一事。他手中庄子多,若是他能将庄子卖给了徐娘子,以后日日为邻,岂不美哉。
“并非如此。”徐玉容眼光高,要么不买,要么就买最好的,这几日她已经让洮河将白沙城中的庄子的情况都看了一遍,没有看得上的。
这里同长安风俗差异还是太大了,徐玉容想着要不还是等风波过了,再回北地去吧。
“娘子若是有意,我就在这儿城东青石巷赵府。”赵嘉云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从未如此费心地想和一个小娘子搭话,只好再说回庄子,“不是我自夸,满白沙最好的庄子,有半数都在我赵家的手中。娘子若是想买好庄子,绕不过我赵家去。”
徐玉容看他三句话不离庄子,不禁有些好笑。他也是个大家公子,怎么言语上像个牙人。
自赵嘉云同她们一行人搭话之后,洮河早早便将赵嘉云的家底查了个仔细。
赵嘉云所在的湖州赵氏,是原是湖州本地望族,在太祖时期,家中曾有人官至三品,只是近几朝,湖州赵氏再无人才,守不住家业,便退守回老家白沙县。
在白沙一地,赵氏可称霸主。
徐玉容应当会在白沙待上许久,本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同本地望族交好,也是一项重要的任务。
“那难怪我阿兄此前买不着好庄子,原来都在赵郎君家中。”徐玉容促狭。
“是极是极。”赵嘉云先是答了,此后又觉得不对,忙补充道,“若我早知道娘子的阿兄要买庄子,定会早早将赵家最好的庄子献上。”
徐玉容轻笑一声:“赵郎君不必太过慌张,我对赵家的庄子没有觊觎之心。”
“娘子可以看看,都是很好的庄子。”赵嘉云极力推荐。
“阿兄,你好容易回家了,不在家中温书,反倒在这外头。我要告诉阿父去。”
就在徐玉容正欲同赵嘉云辞别之时,便听得一个清丽的女声响起。
徐玉容回头望去是一位年岁同裕阳相差无几的小娘子,一派娇俏之色,想来是赵嘉云家中的姊妹。
“好妹妹,你万万不要告诉阿父。”赵嘉云见赵傲晴朝自己走来,只怕她在徐娘子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忙迎上去拉住赵傲晴的袖口,低声说道,“你只要什么也不说,我前些日子新得的苗银短刃便赠予你。”
“不说便不说。”赵傲晴本也只是想提醒他,他一脸怕自己告状的模样,生生将自己看短了。
赵傲晴瞥一眼自己阿兄,而后看向方才和自家阿兄说话的娘子。
这位娘子身形高挑,未施粉黛,身着一身浅月色纱裙,气质不凡。
但这些都不是吸引赵傲晴的地方,赵傲晴注意到了徐玉容身后的白马。这马蹄上沾着新鲜的泥浆,想来是从城外来的。而白沙县城外有群山连绵,若是要在山中骑行马术应当很了不得。
“傲晴,这位是徐雀徐娘子。”赵嘉云介绍道,“徐娘子,这是家妹,傲晴。”
两人互相见礼后,赵傲晴压住自己心中的惊喜,状似平淡的模样问道:“徐娘子可是自己骑马来的白沙县城。”
“是。”徐玉容有些奇怪。
“徐娘子可以让我看看你的马吗?”赵傲晴虽是在询问,眼睛确实是不由自主地朝徐玉容的马看去。
此马几乎可称得上通体雪白,只有额前有几缕杂色,看着健壮的体格,应当是一匹良驹。
赵傲晴一向喜好骑射之术,只是湖州山多,白沙县城又太小,找不到好的马术师傅。
她阿父是个守旧的,非说小娘子不必学马术,她只能趁着家中阿兄学马之时去马场跟着跑几圈。
她从未骑着马出过马场,更遑论在山地中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