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当外头的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之前,徐玉容就已经醒了。
徐玉容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她不是起得早,她是睡不着了。
前几日在马车上,她太过劳累,还未曾感受到,如今一朝放松,她才发觉她自幼用的都是进贡之物,如今用这些洮河从民间买来的寻常被衾,她总觉得十分不适。
徐玉容坐在床上,静静地思索。为了保住性命,她匆匆准备出逃,本以为,跑出来后,应当是天高任鸟飞。
想来她这些日子还有许多事情要适应。
但既然已决定放下曾经那些过往,徐玉容便不会回头。
徐玉容起身,她向来是个乐观的。如今屋子里的不习惯,那边去买,买不到进贡之物,还买不到稍次一些的么?
来日方长,她总有一日会习惯的。
“小禾,你可是白沙本地人?”徐玉容看着负责打理院子卫生的侍女问道。她这几日在马车上空闲时,已大概了解这庄子上的情况。
负责照顾徐玉容的起居侍女,身契都在徐玉容的手上。而如小禾这样只是负责洒扫的侍女便是从当地农家雇来的。
徐玉容对洮河这一安排颇为满意,这几年在公主府没有白学。一口气买太多的侍女容易引人注目,但将身边人的位子交给外人,也让人很不放心,最好的安排便是如此。
“娘子说对了,我是白沙人。”小禾不大好意思张口,只低声说完后对这个好似神仙般的小娘子友好地笑了。
昨日娘子下马车时,她跟着庄子里的人一起偷偷来看过。她远远地便瞧见娘子周身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气质。
今日娘子开口,她才发现,娘子说话的声音也好听,小禾不知晓娘子是哪里人,只觉得她讲话也好听,和她们这些庄户人不一样。
“那你可知晓若是我想买些好点儿的缎子,该去何处吗?”
“娘子可以去东市买,东市的缎子最好。”小禾没说的是,她向来只在西市扯布,从未在东市买过缎子。但她看她家娘子的样子,她觉得西市那些里铺子的布没一匹能配得上娘子。
悠悠前往县城的路上,徐玉容原是打算乘马车前往,但因着路上颠簸,不得不改骑马。
“姬昀这个皇帝当得不够称职,这路太残破。”徐玉容低声念叨。
此前几日一直在逃亡,她从未想起过姬昀。现在突然想起姬昀,也不知他此时如何了。有没有抓到姬修这贱种。
徐玉容望着东方,思考着此时姬昀那边的情形。
徐玉容自认此次逃亡没有破绽,刺客不是她找来的,她只是寻了个时机坠海。若是她没安排后手在岸上捞她,她真的有可能死在这场刺杀。
任谁来,也发现不了她还活着。
如今太皇太后仙去,魏国公主式微,姬昀没有找她的理由。
况且自己“死于”刺杀,对姬昀来说再好不过了,解决了一个不小的麻烦,也省得姬昀再动手除了自己才能另立新后。
她骑着马,走在路上,望着远处的群山,一片金黄色犹如傍晚的余晖。
清凉的风穿过她的发间,徐玉容心情大好。
此番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了,纵使现在暂时有些不舒心之处,但此后她再慢慢适应就好了。
徐玉容扬鞭,在乡间的小路上肆意驰骋。
山间清凉的风吹拂在她的脸上,吹走许多烦忧。
姬昀盯着徐玉容的梳妆台,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铜镜前空荡的地方。
良久,姬昀笑了,他看向窗外,窗子外涛声依旧,这一切终究是要回到旧日模样。
“将皇后娘娘身边的几个女官全部捆来见朕。”姬昀冷笑一声。
徐玉容这个诡计多端的骗子,为了逃离他,准备了很久吧,还费尽心思在他面前演戏。
也难为她费心骗自己。
姬昀环视眼前这间屋子,檀木桌上的越窑海棠花瓶里插着几枝荻花,远处的书桌上放着她近些日子的新欢舟状白瓷砚滴。
她一向就是这样,喜爱的物件,不论去哪里都要带上,就算只在船上住几日她也要摆出来。
而她真正珍爱的物件,即使顶着被查到的风险她也要带走。
姬昀环视一圈,真是好得很,她带着玛瑙马驹,青金石叶,就连章阳送的珍珠鸡血石项链她都带走了。
真是好得很。
姬昀在金银平脱木椅上坐下,缓慢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温热的茶水的温度从海棠瓷杯传到他的指尖。
温热的茶水带不走他的怒火。
“陛下,人都带来了。”
五奕不仅将徐玉容的身边得力的侍女都捆来了,还将登记的名册一并交给姬昀。
姬昀接过名册,只粗略地翻了两眼,便看出端倪。
姬昀看向面前跪着的十多个侍女,徐玉容待进宫的一共就三个,石英,朱砂,青金。
众女官这几日还在沉浸在皇后坠海的悲伤中,这几日是强打精神在御船上收拾物件,骤然被禁卫捆来,一时间不知所以,只能面面相觑。
众女官垂着头,在长久的沉默等待中,一时都十分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