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宁恶劣的想,若是有一天,视女如命的郦姨娘,知道自己是一个冒牌货的话......
那画面,一定绝妙得很。
哈哈哈。
好玩。
彼时,微风轻轻,扫走了屋内的闷湿。
前几天,下了一场雨,院内雪白的栀子花,已经渐渐的枯萎了一朵。
*
皇宫。
殿内,金兽吐息,一派雍容静谧。
二殿下拜见太后,走路僵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果儿和一行侍女见状,忙敛衽,齐声道:“给二殿下请安。”
二殿下语调幽幽,沉如深潭。
“母后,为了能来给你请安,儿臣……可是强忍一身的伤,硬撑过来的呢。”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委屈。
太后华服端庄,凤目微垂。
闻言,她淡淡的扫过了二殿下周身。最终,太后的视线,落在了他那张刻意的苍白的脸上。
“哦?”太后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
她冷冷的看着二殿下,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好端端的,怎么受了伤?既然伤到了,就该在府里好生将养着才是,何必拖着病体强来?”
太后的话语间,虽是关切,但她神情淡淡,却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琐事。
提起伤势,二殿下的面容闪过了一丝晦气。
他惹恼了一位有骨气的花妓。
那夜,他喝了酒,不过说了几句话,便惨遭花妓殴打。
不少人看到,一位衣饰稀少的貌美女子,朝二殿下扔鞋砸瓶。
二殿下没料到,自己招惹了一位带刺的玫瑰,他忙里忙慌从窗户跳了出来。
京城的谈资,又添了一桩关于他的笑话。
二殿下素来浑不吝,对此毫不在意。
在太后面前,他也没什么分寸。往椅子一坐,身形瘫软似泥。
那双阴鸷的眼睛,如同粘腻的蛛网,狠狠的揩过了殿内美貌侍女。
侍女果儿也厌恶这位二殿下。
在盛京城,二殿下是“荒诞奸诈”的代名词。
若是有人说,你家孩子与二殿下,颇有几分相似,那便十分恶毒了。
“听说,朝中又有人,参你炼丹之事。”太后淡淡的开口。
二殿下俊朗的面上,极快的闪过了一丝阴狠。
朝中的老东西,为什么只盯着他不放?
太后见他这副反应,便知事情已经闹得很大了。
太后沉声,训斥他,“之前的事情,还没长教训吗?”
果儿眉眼直跳,太后娘娘动怒了。
二殿下的表情青白交加。
他的喉头滚动,语气带着难掩的窘迫,“母后.....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儿臣......早已收敛了。”
几年前,先皇还在位的时候,二殿下吃了一次大亏、
满朝骂他心术不正,二殿下也确实如此。
为了追求长生之道,他强迫少女只吃桑叶喝露水,采初潮经血,化道炼丹。
有几位少女,被活生生折磨死了。
盛京人家,把女儿藏起来,或是让女儿扮作男郎,只求躲过二殿下的毒手。
于是乎,二殿下便从陵州,丛州搜刮少女。
事情越闹越大。
这般荒唐行径,传到了先皇耳中。
先皇最痛恨歪门邪道。
这位沉闷内敛的皇帝,第一次大怒。
他想不到,自己竟生了这么恶心的一个儿子。
事态很是严重。
所有人都看到,先皇大发雷霆,怒斩蛊惑儿子的道士,打了二殿下五十大板。
二殿下的母族,也因此受了不好的影响。
提起旧事,二殿下满心不甘。
“母后,你也知道,当时我可将那群少女全放了。”
那也是无奈之举。
二殿下没料到,不过炼丹而已,朝中反响甚大,就连父皇,也想杀了他。
果儿见二殿下这副委屈的模样,腹诽道,他是放了那群少女,可是,一年之中,少女们无一例外全死了。
是祸躲不过,死法也千奇百怪。
有溺水的,有上吊的,有中毒的,有被狼吃的。
谁知道是不是二殿下的手笔呢。
弹劾炼丹,是很小的事情。
不知道哪里刮的妖风,说他与方行简、李如陵等人,来往匪浅。
一来二去,二殿下做的那些勾当,全被揪出来了。
二殿下顶风作案,却也又急又气。若是他有卫侯玉的助力,便好了。
为了拉拢卫侯玉,他伏低作小,将母族幽郡的通行权,给了卫氏。
卫氏却嫌不够心意,想要一口气收了幽都三郡。
二殿下哪敢啊。
若是真给了卫氏,下一刻,二殿下便会被乱箭射.死了。
现实很完蛋,二殿下欲哭无泪。
卫侯玉当真是一块冰冷的玉,怎么也捂不热。一贯泾渭分明。
费了千辛万苦,到头来,什么也没捞到。
二殿下表情扭曲,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太后年纪大了,喜好安静,却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愣。
“都道兄弟连心,十七弟却不这么想。朝中那群老不死的,费劲千辛万苦,终于逮住了我的错处。”
太后凉凉的看着他,心想,废物就是废物,怎么也不争气。
“他是皇帝,你再混不吝,也该有尊卑。”
二殿下不以为意,“怕什么,他忙着处理朝政,哪里有空来拜见母后呢?”
太后皱了皱眉,见他完全听不进去,不想再跟傻瓜一般见识。
二殿下更加肆无忌惮,“话说起来,大臣弹劾我,我的十七弟,暗地里,指不定笑开了花呢。”
一道平稳的声线,缓缓而起。
似乎,那人在殿外,已经站了好久。
“皇兄,你倒是说一说,朕在开心什么呢?”
二殿下此刻的神态,已经不能用难堪来形容了。
他僵在原地,就像是一只被猫扼住喉咙的老鼠。
现下,摆在面前的,只有死路一条。
年轻皇帝身姿挺拔,一袭明黄龙袍,暗底龙纹浮动,贵气天成。
他的唇边噙一抹虚假的笑。
此刻,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傲慢的欣赏二殿下灰败的神态。
二殿下几乎要怕的跪下了。
他也不知道,先前懦弱可欺的十七弟,登了龙椅,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十七弟。
哦不。
——皇帝。
他要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