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很长一段时间,卫侯玉是新帝的心腹大患。
卫侯玉心思机敏,颖悟绝伦,福慧双修,千伶百俐,自有一派沉稳气度。
这样的人,若是忠贞不屈,便是皇帝的心腹;可若有了谋逆之心,便会后患无穷。
不管朝野如何看待卫侯玉,卫家人却被他折磨到了极点。
最惨的受害者,无疑是卫大夫人。
除去一身不甘,卫大夫人对这位卫氏新家主,却是恭敬害怕到了极点。
卫老大人死了,卫氏宗族大洗牌。老顽固支持卫大夫人,其余人则倒向了卫侯玉。
偌大的卫府,只剩了她和奚玉娘俩。
未来日子,能如何活,活得怎么样,全靠这位新家主。
以前,卫老大人在世,势力还在,她可不怕卫侯玉。
现下,卫侯玉是家主,与他说话,她虽是长辈,可也得摆出一副卑贱姿态。
卫大夫人气得肝疼。
这个孽种,怎么没死在岭南。
出了院门,卫大夫人开始痛骂,“狗.娘养的杂种!”
卫大夫人,是名门闺秀,竟也如市井泼妇一般,说出这句肮脏的话。
侍女大惊失色,忙扯了她的衣袖,“夫人——慎言!”
院内的侍从,端着新鲜果蔬,冷冷的看向了这边。
卫大夫人一身冷汗。
她才明白,现下的卫府,早已成了卫侯玉的地盘。
府内的侍从丫鬟,亭台楼阁,花木虫鸟,都是卫侯玉一人的。
卫大夫人哑了声,美艳的脸庞五光十色。
她的指甲,狠狠的扎进了皮肉。骄傲了半生的贵妇人,像一只羽毛褪尽的孔雀,光华不再,终究是低下了头颅。
换作以往,她是不怕那个孽种的。
只是,奚玉年纪尚小,还要仰仗卫侯玉的势力。
卫老大人去世,只是几月前的事情。卫大夫人却觉得,已经过了好几年。
那种人人敬仰的日子,许久不曾体会过了。
现在,她和奚玉,过着看人脸色的生活。就连府中的丫鬟,也敢阴奉阳违。
太阳穴痛得厉害,卫大夫人狠狠按了按,却也止不住痛意。
忍一忍。
再忍一忍吧。
卫大夫人一想起这位厉害的继子,打心底里害怕他。
她安慰自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待儿子一朝成器,必会将卫家所有尽数夺回。
至于卫侯玉。
盛京人不是说,卫侯玉是第一美男子嘛。大姚民风开放,喜欢男倌的,也不在少数。
卫大夫人狞笑,她自是有一千种法子折辱他。
二殿下才进府,便撞见了这出大戏。
卫大夫人面色变了又变,一张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卫大夫人一贯以温婉示人,放眼整个盛京城,端庄的贵妇人,她是数得上号的。
如今,却是这般泼妇行径。
卫大夫人一张脸皮,烧得发烫,险些熔化了。
二殿下正欲行礼,“卫大夫人。”
卫大夫人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装作没看见。
融融春风里,卫府的树枝繁叶茂,檐下花团锦簇。
所有人都看到,好面子的卫大夫人,灰溜溜的逃进了自己的后院。
二殿下挑了挑眉,露出了兴味的神情。
这位卫家的新家主,京城人人称赞品行高洁,背地里,竟然欺负一对孤儿寡母。
府内,仆从面色冷漠,似是早就习惯了卫大夫人的泼辣举止。
二殿下若有所思。
这个卫侯玉,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
卫府的侍卫,身形矫健,飞过院廊,来到了镜室。
卫府如今的家主,是卫侯玉。他一身白玉袍,风骨清透,好似一捧凉薄的冰雪。
“家主,宫中那人的信。”侍卫手捧书信,一脸谦卑。
整个卫府,都是卫侯玉的人。光天化日之下,不需再躲藏什么。
卫侯玉淡淡的接过。
每隔一段日子,李竹山会往卫府寄信。
李竹山是他安在宫中的眼线。这把刀,虽然不利,却也偶尔会派上用场。
卫侯玉百无聊赖,一眼扫过,神色不改。
这封信,与以往的任意一封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惊喜。
无非就是朝中局势,妃嫔公主,皇帝亲王的勾心斗角。信中提及的,很早他就知道了。
卫侯玉合眼,泛凉的指尖,轻轻按了按眉心。
侍卫了然,李竹山像一只蜗牛,慢慢吞吞,定是在信中说了许多没用的废话。
先前也是这样,隔着数日之后,才送来许久之前的消息。
嘁。浪费家主的时间。
卫侯玉不喜欢旁人僭越,身边人都知道这个道理。
故而,即便侍卫不明白,卫侯玉为什么还要留着李竹山,却也不敢对此指指点点。
他退了出去。
无声无息。
平静的盛京城,背地波云诡谲。
自从卫家换了掌门人,卫氏宗派一分为二。
识相的人,或者说“墙头草”,还是多的。
卫氏也不缺硬骨头。
卫侯玉觉得,那群老东西,总有一天,会给他一个惊喜。
所以,他就先发制人,将尚未咽气的,还在作死的,全都收拾了。
卫大夫人前不久来,便说卫侯玉疯了。
卫氏叔父三人,两个去了黔州,一个去了环州。
九死一生之地。
卫大夫人声泪俱下,“你是想让他们死吗?”
卫侯玉面无表情,欣赏她的控诉。
“只是一次无关痛痒的历练罢了。三位叔父身强力壮,若是连这点儿苦头也吃不了,又如何能为卫氏效力。”
卫大夫人止了泪,看着这位淡雅的年轻人,仿佛在看一个疯鬼。
卫侯玉抬眸,眼神温和,却凉薄。
“也许,几位叔父,能够理解我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