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不太清你们是怎么离开那座溶洞的了,总之当你再恢复意识的时候,你看到了在洞口焦急等候的大师,还有史莱克学院的老师们。
听完马红俊语无伦次的对洞窟内情形的描述后,赵无极大大咧咧地一挥手:“一堆骨头而已,也至于把你们吓成这样。”
弗兰德推推眼镜,叹了口气:“不奇怪,巴拉克王国地处边境,山间盗匪横行,劫掠之后,往往会把尸体随地丢弃。”
“但是……”唐三有些困惑,“按强盗的行事风格,怎么会把尸体扔在那么深的地方?”
弗兰德的声音依然很平静:“盗匪多了,官员们面子上难免不好看,但如果要清剿,又兴师动众,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丢到明面上。”
他在,说什么。
是大陆通用语没错吧,每一个字都是你熟悉的发音才对,但为什么,连起来之后,你一个字都听不懂。
弗兰德结束了话头,环顾如同一群受惊的小鹌鹑一般的学生们,把自己的兜帽脱下来披到了你身上,又给你把兜帽拉起来:“走,回学院了。”
回到学院后,他拜托村民用艾草烧了热水,让你们都好好洗个澡祛祛晦气,你顺着浴桶滑落下去,被温热的水体包裹住,冰凉的四肢终于渐渐恢复了温度。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你还要当魂师,总会遇到更多这种场面,甚至可能会更加惨烈;如果不当魂师,那更糟,你就是砧板上的肉了。
你可以劝自己,习惯就好。
但是,但是。
如果留在武魂殿,会比现在好一些吗?
自从那次你当着比比东的面尖叫、发抖、呕吐后,她就再也没让你看过尸体,甚至没再让你见过血,连邪月他们来找你调律都会先包扎好伤口。
你几乎被她保护在了一片一尘不染的真空里。
稀里糊涂的幸福会比清醒的痛苦好一些吗?
宁荣荣急得团团转,拉着你的手急切地问你有没有事,让你不要吓她。
她也被吓得不轻,你不想让她担心,和她轻轻碰了一下额头,轻声说:“我没事。”
彼此的体温透过相抵的额头传递,她愣了愣,伸手抱住了你,把下巴搁在你的肩膀上,抽了抽鼻子,恶声恶气道:“……都怪奥斯卡!”
好像起风了,吹动外面窗檐下挂着的风铃叮叮当当作响,不能强求护短的人讲道理,你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落下来,在发梢处卷了一下:“能帮我去食堂拿点吃的吗?”
“嗯,好。”
她用力点了点头,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你推开关着的窗户,正垂头丧气地蹲在窗下的人没预料到你的举动,整个人抖了一下,不安地抬起头来看你。
“听壁脚被抓包可是要挨打的。”
你开了个玩笑。
见奥斯卡的神情变得更沮丧了,你趴在窗台上低头看他:“荣荣还在气头上,你不用在意。”
“不是——”他的声音有些哑,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抬头看你,却在视线相触的那瞬间又低下了头,“是我的错。”
但你还是看清了他泛红的眼眶。
他的声音有些哑,闷闷道:“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你一起去那里的。”
你看了他一会儿,翻过窗台跳到地上,和被吓了一跳的他对视,点了点了:“对,都是你的错。”
你明白他的逻辑是如果他不邀请你去那座溶洞,就不会看到那些东西,所以他会认为这是他的错,从这一点上来看,他比你要强多了,因为之后的继续前进是你的坚持,但直到现在,你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在对你愧疚,所以,向他发脾气也是可以的吧?
你抱住他的腰,把自己的脸颊贴到了他的胸口上。
他也洗过了澡,衣领上散发着干净的皂角香,心跳因为你的动作而一下子变得急促了起来,一下一下,撞着你的耳廓。
热的,活着的,生机蓬勃的。
那对你而言绝不只是一堆骨头,而是你一直试图忽略却依然存在着的,这个世界的真实,是对你既往认知的又一次摧毁和绞杀,你恐惧着有一天你会被它同化或撕碎。
你不指望有人能够理解你,只有通过这种方式去感知他们的温度和情感,你才能确认他们和你是同类,而不是什么会冷不丁扑上来撕扯你的脸皮的蜥蜴人。
奥斯卡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手足无措,几次抬起手又放下,过了很久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了你的后背上。
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他的力道比触碰将绽的花苞、或者收拢翅膀停驻的蝴蝶还要轻,碰到那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的骨骼。
你们都没有说话,只有檐下的风铃摇晃碰撞,叮当不休。
像吸血鬼一样汲取完奥斯卡的能量后你觉得心情好了一些,他还是有些担心,桃花眼湃着水光一样地看着你,问你想不想吃点什么,你嗯嗯啊啊地应着,接受完宁荣荣的投喂后转头就去了弗兰德的办公室。
听到你问他巴拉克境内活跃的盗匪团伙都有哪些时,他瞅了瞅你,没什么好声气地说小孩儿打听这个干什么。
你看看他,看看他面前杯子里飘着的茶叶沫子,又看看他,默默地把七宝琉璃宗的茶叶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