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伤口恢复总需要时间,我给你用的已经是顶好的药了,我跟你保证,膝上的伤两日就可活动,身上的伤再有三五日也会大好。”
“伤好之后,平日你想与我如何相处,我不拦你,但在你膝上伤好之前,无论是请罚还是谢恩,都不许再跪了。”
沈恂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不知道,看着你受伤了,我很心疼。所以就算是为了我,以后可以小心一些吗?”
说罢,沈恂松开臂弯,见他眼眶通红一片,连睫毛都沾着细碎的湿意,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不过今日之事,我也有错。纵使我再生气,也应同你说清原委,不该一言不发的就走掉,是我考虑不周。”
沈恂一字一句,很是诚恳:“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白如游的睫毛颤了颤。
“当时,我只是怕气急了口不择言,所以想出去冷静片刻。”沈恂声音轻缓,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
他看着白如游又垂下的脑袋,
“所以,可以原谅我这一次嘛?”
烛火跳了跳。
屋里很静,静到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能听到窗外夜风拂过墙角竹叶的沙沙声。
白如游依旧垂着头,乌黑的发顶微微颤动,像株被雨打湿的小草,半晌也没个动静。
沈恂等得心急,只好歪着脑袋俯身凑近,抬眼去瞧他的眼睛。
白如游猛地一惊,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水汽在眸子里打转,却没有泪落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如游丝:“……主人没有错,是属下……”
“别这么说,”沈恂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如游,我是在问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白如游又怔住了。
他看着沈恂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愠色,没有试探,只有纯粹到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温和。
他张了张嘴,那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很久,才终于挤出来,
“……可以。”
那声音可轻了,像是怕惊扰到这满室的寂静。
沈恂笑了,眉眼弯起,长舒了一口气。
“好。”
他伸手覆上白如游放在膝头的拳头上,那拳头握得死紧,触感有些粗糙,骨节也有些硌手。掌心温热,轻轻一揉,便将那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拳头揉软下来,宛如寒冬的坚冰在暖和的春水里融化。
他牵起那只手,看着他低垂的眼睛,
“那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了,如游。”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霎时激起千层涟漪。
白如游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沈恂,那双眼中的水汽再也藏不住。
他抿紧了唇,拼命地忍着。可那泪一滴、一滴,接连不断地落到搁在膝头的拳头上,又流到裤料上,洇开了深色的湿迹。
他总是这样,连哭也安安静静的没个声响,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沈恂没有松开牵着的手,而是腾出另一只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锦帕,替他擦拭着脸上的泪痕。
窗外,夜色渐深。
屋里,烛火明晃晃地亮着,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那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从最初的紧绷到微微颤抖,再到渐次平复。
过了许久,白如游才止住了泪,他有些不好意思,又垂了头,下巴几乎要埋进胸口。
沈恂失笑,抬手摸了摸药碗,温度正好,不烫不凉。他将碗往前一推,“该喝药了,喝完了我帮你换药,然后早点休息。”
白如游点了点头,双手捧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喝完,他将碗搁在桌上,抿了抿沾在唇上的药汁,嘴里还留着苦味,心底却莫名的有些期待……
“自伤之事,我已罚了,就此揭过。”沈恂看着他,忽想起上次的约定,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但我上次说过,若你再敢擅动,就怎么样?”
白如游愣了一下,连忙小声回道:“……就把属下的药全换成苦药……”
“嗯,”沈恂点了点头,“这次我也有错,因此就只罚这一次。”
“所以今天的蜜饯……被扣掉了……”
夜深,屋中的烛火早早被熄掉了,只余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白如游躺在柔软的锦褥上,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香。锦衾盖到下巴,他眨巴着眼睛,嘴里的苦味还萦绕在舌尖,久久不散。
他翻了个身,又往上拉了拉锦衾,将自己裹紧,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