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乐凝神注视着诛仙台中央,一道道天雷撕裂长空接连劈在后卿和相摇身上,可他们二人在雷光中非但没有消散,周身翻涌的黑色魔气反而愈发浓重。无乐不禁攥紧手心,心头涌上一阵无力之感。
正当无乐无措之时,忽觉眼前光线一暗,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身前,那人身形伟岸,银袍玉簪,虽只是静立,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仅是背影无乐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九辰大帝——太渊。
无乐呼吸骤然停滞,面上强装镇定,心里却翻江倒海。
与无乐一同怔住的,还有站在不远处的成玄和英疏。成玄的目光死死锁在无乐身前那道身影上,原本平静的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随即一点点沉入寒潭,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冷了几分。
英疏拽了拽成玄的衣袖:“哥……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像……云天长?” 她接连轻扯了好几下,成玄却如同石雕般毫无反应,英疏下意识的扭过头,正对上成玄冰冷的视线,吓得她立即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太渊微微倾身,将声音压得极低,那气息几乎贴着无乐的耳畔拂过:“他二人体内已融有原石之力,天罚降临时,自会因这力量而削弱几分威势。”
“那我应该怎么做?” 无乐轻声问道,不自觉地垂下了目光。她暗自懊恼,为何每次面对太渊,自己辛苦筑起的心防总会悄然瓦解,连声音都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太渊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你什么都不用做。”
他广袖一拂,五指虚拢,只见两道幽微的光痕自那二人心口被生生抽出,如流萤般缠绕于他指间,最终没入掌心。“这世间,懂得驾驭原石的又不是只有他们。”
就在原石之力离体的一刹那,天地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撼动,原本笼罩着后卿和相摇的雷光骤然暴涨,刺目的光芒撕裂了整片苍穹,粗壮了数倍的雷柱裹挟着毁灭性的威压轰然劈落,雷声震耳欲聋,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祇发出了最终的审判。这才是真正的天罚,带着抹杀一切的决绝,朝着二人无情倾泻。
仅在三道天雷过后,那曾搅动风云的后卿与相摇,便已在天雷之中化作飞灰,消散于天地之间。各族间纠缠了五千年的仇怨、血泪与不公,仿佛也随着那雷霆余音,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四下里只余一片死寂。
无乐望着空寂的诛仙台静立片刻,肩头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轻轻吁出一口气,这才缓缓转过身。这才有时间望向龙族,望向四大仙族,望向师傅、父亲和母亲的母族。
也就是在她转身的刹那,她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个身影,一个她寻觅了许久的身影,心口骤然一紧,她凝神望去,却几乎不敢相认。
“师傅……师傅?你怎么……” 无乐声音带着颤抖,眼泪刷一下子潸然落下,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风临那截瘦削得硌手的手臂,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眼前人。
那一头如雪的白发,那张曾是清风朗月,如今却枯槁得如同朽木的面容,深深刺痛了她的心。“师傅!你怎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无乐,你听我说。”
风临亦是红着眼框,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痛的气息,但看向无乐的目光依旧如凡间时那般慈祥,甚至还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我早在五千年前便已心脉尽断,这五千年来全都仰仗冥帝用冥界至宝——心灯,替我续命。”
“怎么会……师傅您为何不早说。” 无乐的瞳孔骤然收缩,泪水瞬间决堤,抽噎着抬手就要凝聚灵力往风临体内输送。
风临轻轻压下无乐颤抖的手,摇摇头:“没用了无乐,心灯之力已到极限。我能苟活五千年,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成神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风临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点点莹白的流光从衣角开始飘散,“如今还亲眼见到大仇得报,我这一生,再也无憾了。若是见到崇恩和梵露,我定要好好跟他们炫耀一番。”
“不要!师傅不要离开我!” 无乐疯了一般扑上前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风临在自己身前化作点点星光,如同破碎的萤火,渐渐消散在微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