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棠拉开门,见走廊里空无一人,只觉一颗心沉入了谷底,赶紧拨通了盛言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后,那头终于传来盛言异常平静的声音:“别担心,我只是出来买点东西,马上回去。”
“你想买什么?” 话音未落,对面已挂断了电话。
不知过了多久,盛言终于带着一提“金樽”啤酒回来了。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席地而坐,仰头一言不发地吞咽起了苦涩的酒液。
音棠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想去拿一罐,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罐身,就被盛言伸手按住:“你去睡吧。”
“你不是想借酒浇愁吗?” 音棠用力甩开他的手,倔强地坚持着,“我陪你。”
她毫不犹豫地灌了一大口,微微蹙眉:“干喝没意思,我去弄点下酒菜。”
盛言含糊地应了一声,依旧像尊雕塑般不言不动。
音棠将冰箱里的剩菜热好,又拿了些零食。等她端着盘子回去时,盛言脚边已经散落着四五个捏扁的空罐子了。
音棠赶紧将剩下的啤酒拉得远远的:“喝这么多,胃不要了?”
盛言像是被激怒的困兽,执拗地探身去够:“给我!现在谁还管伤不伤胃?”
“你看看你自己!” 音棠死死挡住他,拔高了声音怒斥道,“你现在的样子,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紧盯着他的反应,见他又毫无触动地抢过一罐啤酒,忙抛出杀手锏:“你不是为了乐队付出了很多吗?明天还要排练,你这副醉醺醺的样子怎么去!”
盛言依然充耳不闻,音棠一咬牙,索性学着他的样子,仰头“咕咚咕咚”猛灌,却忍不住咳嗽起来。
盛言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嘶哑的低语:“你这又是何必?”
音棠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喘息着回呛他:“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盛言摇摇头,移开目光,茫然地看向前方。
音棠冷笑一声,正要打开下一罐,盛言猛地劈手去夺,酒罐脱手,液体瞬间泼洒出来,溅了两人一身。
盛言把手里已被捏变形的空罐狠狠掼在茶几上,对音棠颤声吼道:“你能不能别管我?他们说得对,我确实不配过得太风光,也不配站在那个舞台上,你还是放弃我吧!”
音棠仰头看着他,眼中没有畏惧,只有深重的失望和痛楚:“我放弃你,你就会开心了,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如果你喝完这些,真能好受一点,我不拦你。但如果你只是自暴自弃……”
“吵死了!”话音未落,盛言已起身扑了上去,用滚烫的唇堵住了她未尽的话语。
音棠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冲力带倒,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地板上。
她感觉自己的身子快要散架了,忙抵住他的身躯,用尽全身力气推拒:“盛言,你发什么疯!”
盛言仿佛在她这声痛呼中惊醒,动作一僵,狂乱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撑起身,低头看着身下惊怒的音棠,慌乱地问:“对不起,你要不要紧?”
音棠慢慢坐起来,一边揉着后背,一边努力平复着飞快的心跳:“要紧!很疼!”
盛言颓然跌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茫然无措地低下头。
音棠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快去睡吧。”
她刚想起身,手腕就被盛言紧紧攥住。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浓到化不开的脆弱:“不要离开我……”
音棠无奈地劝慰他:“我不会离开你的,只是去找个袋子来收拾一下而已。”
她拍了拍他的手背,盛言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音棠捡起四处散落的空罐塞进垃圾袋,用力地擦拭着桌子上的酒渍,仿佛要将他心上的阴霾也一并抹去。
当她终于收拾干净,盛言依旧蜷缩在地上,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才晃晃悠悠地撑起身体,踉跄着朝卧室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盛言喝得太多太急,刚躺下没多久,胃里便翻江倒海起来。他挣扎着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上吐得天昏地暗。
音棠心疼地帮盛言擦拭额头渗出的冷汗,好不容易等他止住了呕吐,后半夜,他又发起了高烧。
她只得用湿毛巾一遍遍为他物理降温,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
音棠看着窗外熹微的晨光,又低头凝视盛言憔悴的睡颜,疲惫地低语:“看我们俩这状态,今天的排练怕是泡汤了。”
以前她总觉得,多沉重的痛苦都可以作为创作的养料。此刻看着他,她又宁愿自己永远不必有那么丰富的灵感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