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言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那又怎样?连我妈都放手了,您又何必强求!”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胡敏心口。他眼中的锐利光芒瞬间熄灭,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从未了解过这个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他以为盛言会在政法界叱咤风云,成为他教书生涯最闪亮的勋章,却从未了解过盛言真正的向往,更从未想过,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天才,会义无反顾地踏上一条在他看来布满荆棘的歧路。
胡敏颤声问:“所以,当年你成绩突然一落千丈,不是因为沈音棠耽误了你,而是因为,你为了所谓的‘热爱’,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了?”
“是!” 盛言没有丝毫犹豫,眼中甚至燃起一丛骄傲的火焰,“那段时间,是我十八年人生里最快活的日子。我一直以为自己要做别人理想中的强者,可那样活着,我一点都不快乐。”
胡敏纵有千般不甘,也只得放弃这番徒劳无功的劝说。他疲惫地长叹一声,颓然转身:“这世上又有谁能永远快乐?罢了,随你吧。”
盛言却叫住了他:“胡老师,请等一下,您还没有为这些年对我女朋友的偏见道歉呢。”
胡敏脸色一沉,转头看着音棠那张坦然的面孔,只觉怒火直冲头顶:“我凭什么道歉?我又没错,谁叫她那么爱闹腾。我不觉得我需要为这种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道歉!”
盛言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诛心:“好,我尊重您的自由。那么,我也只能说,作为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您真的很失败。”
胡敏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感觉像是被他抽了两巴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急促地呼吸着,猛地将手中的餐盘狠狠掼在旁边的取餐台上。在刺耳的声响中,汤汁和食物溅了一地。
在一片惊愕的注视中,胡敏头也不回,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餐厅大门。
音棠看着盛言紧绷的侧脸,心头滋味有些复杂:“你其实不必为了我跟他闹到这种地步的。他回去肯定会说你目无尊长,说不定又会把所有的错推到我头上。”
盛言转回冷若冰霜的眼神,面对她时,目光瞬间柔和下来。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温声道:“管他呢!我们以后不用再看到他了。”
盛言牵着音棠的手,穿过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回他们的座位。音棠只觉身心俱疲,轻轻拍了拍旁边坐立不安的舒窈:“走吧。”
舒窈如蒙大赦,赶紧抓起包站了起来。
“你们也要走?”旁边一个同学探头,关切地问,“胡老师刚才怎么气冲冲地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不清楚,大概有急事吧。”盛言甚至没有看那人一眼,径直走到这次聚会的组织者面前,“我们那份多少钱?我转给你。”
那人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含糊地应了一声:“啊……行,你扫我二维码吧。”
盛言点开微信,正准备转账,却在看清屏幕上那句“你不是对方好友”的时候怔住了。
就在刚才,这人还热情洋溢地拍着他的肩膀,问他成为明星是种怎样的体验。
盛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抬眼平静地看向对方,什么也没说。那眼神仿佛洞穿了一切,让对方的脸迅速涨红,不自在地看向别处。
盛言没再追问,利落地扫了他的收款码,便拉起音棠,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出餐厅大门,音棠回头望了一眼,里面依旧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仿佛刚才的争执只是一场幻觉。
她想了想,轻声说:“看胡敏刚才那副样子,我突然觉得,被自己最欣赏的学生这样当面否定,有点……可怜。”
盛言静静地看着她:“你可怜他,是因为你善良;但别忘了,他从来没可怜过你。”
音棠怔了怔,释然地将头靠在他肩上。
是啊,她无需为此感到愧疚。
舒窈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望着两人相互依偎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飞快地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才快步上前叫住了盛言。
“你刚才说的话,我们都听见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努力弯起嘴角,“有个同学托我告诉你,她觉得你刚才那副样子还挺帅的。”
她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手,如释重负地道:“我可以放心把棠棠交给你啦,你们一定要很好、很好才行。”
话音未落,她已退开半步,匆匆扔下一句“再联系!”,便转身拐进了另一条路。
盛言怔了怔,看向身旁的音棠。两人目光相触,都看清了彼此眼底那片了然的亮光,于是谁也没多说什么,会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