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王和代王妃对镇北城绝大多数百姓来说都很陌生,这位刚来山南的藩王过得实在低调,但在此刻还能亲自前来镇北城助晌,至少率先给镇北城上下都留了个好印象。
车队离镇北城还有五十里,代王就已经探头出去打量,并对镇北城的城防面貌大为震惊了。
尤其是城门和城墙都涂了相同的涂层,远远看几乎融为一体。城墙上悬着带着尖刺的滚木,细看每个城墙豁口都架着踏张弩,铁箭头泛出寒光,竟然一直处在上膛状态。
马车慢慢前行,直到代王把视线放在城门口。驻守城内的官员按品级站立,都穿着官服。老太太和夏夫人也都身着命妇礼服,大大方方站在城门口。年纪最小的夏瑶穿着爵弁服,站在女眷身前。
代王从没见过女眷出现在这样场合,不知如何应对。王妃搭住代王的手,示意两人一同下车。代王犹豫片刻,还是应允了。
北辰站在人群之前,官员之后。代王此行的车队极为简朴,并不奢华靡费,车队后还紧跟着一大群活羊。站在后面看热闹的百姓们纷纷窃窃私语,觉得这王爷还挺接地气的。
他看着年轻的代王,健康高大的模样,除了眉宇间总是有些忧愁。王妃则端庄温婉,一眼便知是江南女子。
倒不是代王不想风光一把,但此行又不是去镇北城耀武扬威的,前线战况吃紧,他这个藩王排场只会被当活靶子。
代王和王妃从同一个马车走下来,倒让镇北城的官员们也吃了一惊,毕竟谁也没见过藩王妃出落在人前的。
王妃其实也慌张得很,她只在内院接待过女眷。在城门当着这么多外男和百姓也是头一回,要不是身上礼服太重,举手投足都需要慢慢来,她都不知道手脚怎么放了。
可她对上了两位诰命夫人的眼睛,显然这两位是经历过风风雨雨的女性。参拜行礼、口吐颂词毫无羞涩迟钝,坦然自得。
“给王妃娘娘请安。”两位夫人行礼后,王妃赶紧上前扶住夏老夫人。别的不说,夏老夫人的年纪都能做她祖母了,面色也隐隐疲累。
“两位夫人快快请起,何必劳动您在城门口迎接呢。这样严寒的天气,我这一会功夫都觉得手冷。”王妃说话不摆架子,倒拿出在家里面对长辈的语气。
代王接受了百官的行礼,也接受了夏瑶的行礼。这个年幼的小汉子,一板一眼,身上已经隐隐有杀伐之气。可惜年纪太小,还没长到代王的肩膀高。
卞守备领路,百官两侧让开。随着代王进入城门,北辰示意后方乐师们开始演奏,鼓瑟齐鸣,不是什么欢庆的颂歌,而是军歌《无衣》。
代王妃没听过《无衣》,但也听出了激昂萧瑟的意味。扶着夏老夫人的身形当即一顿,却当做什么都没有发觉那样温柔说笑。夏老夫人和夏夫人也当做没看到代王妃的怔楞,轻声聊着闲事。
代王没关注乐师们欢迎他是演奏颂歌还是军歌,随着步伐进程,他的视线被游离在人群外穿着火狐皮大氅的年轻男子所吸引。
火狐皮在冬日实在耀眼,更衬得他肤白如玉,面容姣好。甚至笑起来脸上还有两个酒窝。
男子认真倾听着跟他说话的人,然后微微低着头跟他讲了什么,手上还跟他比划了几下。跟他说话的人走了,很快又有人跑来跟他说什么。
忐忑不安等着代王发火的官员们松了口气,乐师们吹完没被喊停,又继续演奏起别的军歌。
这时男子突然抬头隔着人群与他对上视线。代王对上他那对清亮的杏眼,还没开口或是做什么表情,人群逐渐将那男子的身影淹没。
代王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有些懊恼自己没来得及反应,也不好意思问那人究竟是谁,被簇拥着往城内走去。
“北辰先生,您不跟着去款待代王吗?”以为自己打扰到北辰的仵作不好意思的问道,人群都随着代王的车队而移步,城门口只剩下守城的兵卒和他们了。
“代王自有官员和镇国将军府接待,我呢,就负责处理这些‘军饷’。”北辰指了指城外的大批活羊和装着蔬果的板车,说了句俏皮话。
“唉,您也太忙了。代王看上去像是个好王爷,他该给您点赏赐的。”仵作见左右无人,忍不住小声说道。
北辰失笑道:“我又没做什么,代王的赏赐已经来了,都在那儿呢。与其给我赏赐,不如多送些给前线的将士。”他裹了裹大氅,轻声说道:“我得到的‘赏赐’已经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