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这里的污染逻辑该是妈妈在外掳掠母体，巨婴在亚空间内吸收母体诞下婴儿产生的新生力量。

而诞下的那些婴儿则是妈妈所需要的，她要它们做什么，目前也只知道她会把它们做成标本画。

而金苑与外界断开联系，连妈妈也无法外出。妈妈无法再掳掠人进来，便只能抓了周怡芯。

周怡芯是个很尽职的老师，她是来金苑家访的。她的记忆可能已经模糊，但李源是看见过她的。

李源的记忆很好，没点脑子怎么在人才济济的研究院每天犯错误得罪同事还能好好的不被开除。在李源潜入金苑的时候，他在金苑不远处幼儿园的布告栏上看到过周怡芯的照片，阳光幼儿园的优秀老师，家长和学生们的一致好评。开学前去家访新同学，是周怡芯拉近和学生之间距离的老办法了。

溯源污染产生原因，理解污染运行逻辑，在天耀实验基地，这是很正常的事。实验基地的研究员精神力高，抗污染性也强，他们中有部分人的研究方向就是破解每一个污染原因，然后希望后续可以进阶为破解所有污染出现之谜。可以不仅从单一污染的源头解决单一污染，更能找到所有污染的源头解决掉所有污染。

巨婴是妈妈供养的，初神等级的污染物没有蠢的，她愿意供养，便是有利可图，不仅有利可图，也能确保自己不会被巨婴反噬。所以巨婴是不可能赢的。

巨婴失败的刹那，触手和脐带都寸寸崩裂，裂痕一路顺着脐带蔓延至巨婴的全身。

可在关键时刻，是妈妈忽然斩断了巨婴那侧的脐带和触手。

巨婴得以存活，妈妈则被反噬，身体轻微变形，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能量。

巨婴并不感激妈妈，它反而是愈加愤怒起来，它张开大嘴，一张红彤彤的没长任何牙齿的牙床狠狠咬在了妈妈的胸前，而后拼命吮吸，试图再从妈妈身上吸取能量。

这倒霉孩子，就和妈妈服一下软怎么了。万一污染物毒也不食子呢。

空间继续挤压，第五爻被压在地上完全动弹不得。

妈妈任由巨婴咬住她，她双手在半空中拨弄着什么，有风从她拨弄的地方漏出来。

妈妈在拨拢空间，她想要在空间完全被挤压掉前给巨婴留下一个可以苟活的空间。她想要巨婴活下来。

巨婴很不配合，它有意和妈妈作着对，妈妈好不容易归拢了一小片空间，巨婴便驱动自己为数不多的能量将空间碾碎。妈妈不为所动，继续整理空间。

巨婴看上去可真不识好歹。

如果不是被山一样的压力重重压着无法说话，第五爻都想好好劝劝，让人家母子讲和。

压力之下，第五爻喉头鲜甜，他硬生生将涌上喉咙的血都咽了下去，他不会浪费一丝自己的血。

失败方的异能者们都没了声息，胜利方的异能者们脸上也不见喜悦，任何人发现自己活着的代价就是同伴死去，都不会开心。

很突然的，压着第五爻的山被什么戳破了，而后山体如气球漏气般，很快便轻飘如无物。

是另一层亚空间坠落，将原本的被挤压的空间释放。

坠落到这里的张张欢快地全场乱钻，一会儿贴着陈芳闻的脸，一会儿钻进第五爻的怀里。

大家都在，可太好了。

成群的多耳也一同出现，它们将空间钻的到处都是洞，最终导致了空间的崩塌坠落。

“我的宝宝。”

妈妈仍抱着巨婴，她双眼却慈爱地看着张张。

陈芳闻的灵魂即将归位却因被惊吓未能归位，她能朦朦胧胧看到些灵体。

她看到妈妈灵魂深处的那个女人走向了巨婴，而后女人用灵魂之火点燃了巨婴的灵魂。

稚嫩的新生的不曾好好长大的灵魂连悲鸣都没发出，便被烧了个干净。

巨婴的身体还活着，灵魂已经死去。

灵魂死去的巨婴不再挣扎，妈妈梳理着巨婴体内的能量，随意修改着巨婴的外形。

巨婴的头骨变圆，眼睛增大，皮肤变白，变得玉雪可爱。这是看得见的变化。看不见的变化是，巨婴的身体变得比之前更要强上几分，当妈妈心甘情愿用自己的能量去哺育巨婴，那些能量便不再难以消化。

张张并不靠近妈妈和巨婴，他不喜欢他们身上的气息。

可莫名的，巨婴的身体产生一股吸力，血团被这股吸力拉着往巨婴的身体里去。

这是妈妈给张张准备的身体。

由无数新生之力供养起来的身体。

她的孩子很难和正常孩子一样，于是她做了许多个不同年龄段的孩子的标本，留下了那些孩子的模样。她的孩子可以学着那些模样一点点长大。

真的是拳拳爱子之心。

只是被爱的那个好像并不领情。

张张拼命的往外想要逃离，他讨厌巨婴的气息，那股勃勃生机底下是腐臭，他不想沾染一点点。

“宝宝不喜欢吗，那你想要什么样的身体，我再去给你找。”妈妈说道。

张张想要身体。

他现在灵智低微，却也隐约感觉道自己和别的人不一样，他想要和别人一起玩，那就要和别人一样的身体。

“快跑！快跑！”

陷入惊恐的陈芳闻忽然抱住血团，然后转身便跳进了方才亚空间相融留下的洞口。

这边是多耳留下的通道，现在正可以让她随意穿梭。

陈芳闻的爆发，让占据了大部分身体的李源都没办法拦住她。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李源问道，陈芳闻现在这样肯定和她灵魂状态下看到的东西有关。

陈芳闻仍旧在惊恐状态，和她说话也没有回应，她只是抱着张张不住地在各个空间中穿梭。

也是这样不断穿梭空间，李源才知道这里竟叠加了那么多层亚空间。

多到好像这里是空间的埋骨地。

也亏得亚空间多，他们在里面穿梭来去，追在他们后面的妈妈竟一时间还追不上他们。

张张很欢快，他不知道不理解大家在做什么，他把所有都当成玩乐。陈芳闻的气息他很喜欢，他就想紧贴着陈芳闻。

李源很快就开始主动跟着陈芳闻一起跑，并不纠结陈芳闻到底看到什么了。他发现陈芳闻并不是漫无目的的在跑，陈芳闻好像是想要去到哪里。

在陈芳闻的视角，因着灵魂没能回到身体，她并不能控制自己，是她潜意识里强烈的渴望给身体下达了一个简单模糊的指令——去到大楼最底下，那个暗红色灵魂光点所在的地方。

空间层叠，每一层空间都一模一样，都是金苑公寓楼的场景。陈芳闻有时候跑一层楼梯，要跑几十层，才能下到下一层。也有时候，她好不容易下了一层楼，再下一层楼时发现又到了楼上。

那些钻地耳，钻的洞也太没规律可言了吧。

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这里的金苑正在倒塌，楼板墙壁像积木般被拆分，砖块飞溅，大楼摇摇欲坠。

欲坠而未坠。

一团肉粉色的东西黏贴住了大楼的角角落落，将大楼维持在倒塌前的状态。

这是……

这是现实世界。

这是金苑最可怕的楼，所有异能探索者都没能成功从这栋楼出去，也从没成功进入到这栋楼。

异能者中运气好的，在进入这栋楼后会被随机传送到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运气不好的，在迈入大门的霎那，就会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利刃斩落成数百块的尸块。

那肉粉色的是一只巨大的污染物，它支撑着这座大楼。

张张似是对这肉粉色的生物好奇，主动凑了上去。

血团被切割成了几块，而后又快速合拢。

李源额头冷汗沁出，他甚至都不敢抬手抹。

还好在发现楼板不稳，他就拉住了陈芳闻，不让她继续跑。

这里真的是空间的埋骨地，在真实空间外有层层叠叠的无数亚空间，而在真实空间，这里有无数的尖锐的空间碎片，可以轻易将闯入的一切都分割成小块。

李源悄悄放松对陈芳闻的桎梏，他紧张之下，没发现他和陈芳闻来到现实空间后，就恢复了自己的身体，可以各自行动了。如果陈芳闻自己主动要闯入破碎空间，要主动把自己分尸的话，那他也没办法。

他也好看看这些空间会把人分割成怎样的程度，如果及时拼接会有救治的可能吗？……那些亚空间可以被抢夺，那这些危险的碎裂空间能不能被带走。李源有些心动，他想试试能不能把空间碎片带走。

污染蔓延的这些年里，部分科学进步得非常之快。有时候，李源甚至会感谢污染的到来，让他可以见识到更神奇更美妙的世界。

回来！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自背后传来。

妈妈的实力太强大了，尽管陈芳闻可以看见灵魂光点，能像开挂般快速到达目的地，其他人只能像无头苍蝇般乱窜，但妈妈还是快速赶了上来。

一起来的，还有目光呆滞神采不再的巨婴。

巨婴仍旧对张张产生了巨大的拉力，张张不由自主地被扯向了巨婴。

妈妈和巨婴在空间交叠的角落，并没有完全走入现实空间。

空间碎片可以无视灵能强弱伤害每一个人，就算是邪神无疑掉落，也会被分割成许多块。

这是空间留下的些许威能，就已经那么强大了。

这样强大的空间，是怎样陨灭的呢。

“快跑！别回来！”惊恐中的陈芳闻居然开口说话了，她一开口便惹怒了妈妈。

妈妈的手臂拉长，手掌变大，一下子就握住了陈芳闻的身体，然后慢慢缩紧，想要一点一点捏爆她。。

陈芳闻双眼瞪大，并不挣扎，她的灵魂倒是很急，可别把陈朵的身体弄死了。

张张的灵魂光点撞了陈芳闻一下，将陈芳闻的灵魂撞回了身体。

“张张！快跑！她是你妈妈！”陈芳闻回归身体后，喊出了这么一句废话。

陈芳闻意有所指，李源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她是“你”妈妈，你指的是张张。

张张的妈妈，早在十年前就失踪了。这是各大组织各大机构都有的档案。

但，他姐姐江江都不是正常东西，他妈妈还能是吗？

烛火摇曳，火从灵魂烧到了身体。

“妈妈”被烈火烧尽，江启梦从火中走了出来。

“张张，快来呀，快到妈妈这边来！”江启梦对张张张开了怀抱。

那些消失的记忆浮现。

江江和父母是过过一段时间健康正常快乐的人类生活的，他们和许多平凡幸福的家庭一样。

“来呀，张张。”江启梦喊道。

张张有着关于江启梦温暖怀抱的记忆，那个怀抱他自己还从未感受过。

张张一直以来都看得到江启梦和张鹏两个人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如果他还是之前的身体和智力，该早就发现现在跟着他的只有张鹏一个了。

也可能正是因为张张只剩下了血团，才将江启梦招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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