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父,师姐!”
“师兄!师父他,师父和师姐……”
谢常安满头大汗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窗外阳光正好,传来阵阵蝉鸣,四师兄正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旁边小案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白粥。
窗外的阳光格外刺眼,晃得她脑袋一阵一阵的疼,她分辨不出眼前的一切是梦是真,慌慌张张地差点打翻了案上的白粥,拉住四师兄目光殷殷忙问道:“四师兄……我……我师兄去哪了?师父……对……师父,还有二师姐,他们……他们人呢?”
四师兄却看着她说不出话来,扭过头叹了口气。
看见四师兄这副反应,她顾不上穿衣穿鞋,踉跄跳下床来,跌跌撞撞跑到门外,四师兄在后面着急地叫她,她不闻不问。
盛夏时节,屋外阳光耀眼刺目,照的她一阵晕眩,她像往常一样一路穿过回廊,又翻过沿墙,跑到那个种满玉兰树的院子——院子里到处都没有沈清方的身影。
刚醒过来,谢常安感觉自己的身体格外沉重,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脚下却不停,魂不守舍地又跑到师父的院子,直接推开了师父的房门,房中床铺整齐,一应物品一尘不染,屋角桃桌上摊开两本书,书上还摆着一个菱形的小盒子——像是个没做完的小法器,仿佛屋子的主人从未离去。
空气中的热浪一阵一阵打在她的身上,四周燥热又安静,她突然很想很想听人说点话。
一切陈设一如往昔,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常安,别找了。”身后传来芳姑姑熟悉的声音。
听见这个声音,谢常安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她站在房门口沉默着,不敢转头去看,心中万念俱灰,眼泪直流。
芳姑姑走过去慢慢地抱住了谢常安,大手拍拍她的后背,“来,孩子,别找了,我带你去看看他们。”
芳姑姑把谢常安领到灵堂,灵堂里挂满了白色的帷幔,点着成排的蜡烛,堂中放着一排棺材,谢常安摆开芳姑姑,独自一人下定决心般地走了过去,推开当中的一口棺材——棺材里躺着的正是自己的师父。
她掀开白布,只见白布下沈星河双目紧闭,灰白的脸上已然没有了一丝生气,脖颈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谢常安紧锁眉头,又将白布向下掀起,伤口周围沿着经脉布满了可怖的紫色纹路——她越看越觉触目惊心——这伤口纹路竟和当日演武场死去的张公子右臂上的伤口十分相似!
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的伤口会出现在师父身上?
蜀中和白灵山相隔千里,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如果不是巧合……
谢常安的思绪滑向可怕的深渊。
“常安!”沈清方不知何时走进灵堂,打断了她的想象。
“师兄?师兄……师父怎么会……蜀中到底怎么了?”谢常安见师兄来,眼角红红的,不知是没休息好还是哭过,她回身盖好沈星河的棺材,没让沈清方再看清师父的遗体。
“我到的时候,师父和师弟们已经……不知道是谁杀的,现场已经被人清理过了,师姐不知所踪。”沉默片刻,沈清方一副强打精神的模样,平静地说道。
谢常安知道,沈清方这一路必不可能像他所说的这般平静,他故意避开不提自己一路的坎坷艰辛——能从蜀中找回师父的遗体已是不易,还这般千里迢迢的运回山门,各中危险困难恐怕不会少。她不忍戳破,再看师兄耗费心力想借口安慰自己,强压下自己的好奇心,没再开口多问。
一旁芳姑姑过来,担心道:“清方,你脸色不太好,回去休息休息吧。”
“我没事,我得给师父守灵。”沈清方嘴角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对芳姑姑说道。
见他不走,芳姑姑又道,“清方,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姑姑知道这几天你奔波数日未曾合眼,听我的,不管怎么样你也得休息一下——你师父在天有灵,他也不会想看到你这么辛苦的。”
“是啊,师兄,你回去休息吧,今天我和芳姑姑守灵。”谢常安附和道。
-
夜晚,暑气渐消,四周空气不再像白天那般闷热潮湿,让人喘不过气来。灵堂里香烛高悬,焰火通明,四周挂满了飘扬的白绸,一切都是肃穆的黑白二色,角落里飞蛾无声地扑向火盆。两人身着重孝坐在门口,把一张一张的纸钱丢进火盆,看着它们烧成灰烬,燎起忽明忽灭的火苗。
“我和你师娘从小一起长大……”芳姑姑悠悠地开口,目光笼罩在静谧的夜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