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过刻着玫瑰花形的玻璃窗,在二楼的木板上洒出银色光影,勾勒出靠在栏杆边的人影轮廓。
无声的冷月探出的光线,见证了工藤有希子去而复返的那段时间。
“我今晚会死吗?”呢喃的声线颤着带出全部的重量。
她将上半身往前倾斜,浸透凉意的长发自然地垂到空中,像藤蔓一样生长,速度却似离弦之尖。在长发魔法用出的那刻,满头秀发便灵活地蔓延到一楼各处,为裸露的地面和各式家具的表面覆盖上一层纤细的发丝。
这样一来,等受邀着踏入屋内,他就会被坚韧的魔法长发捆缚住。
但工藤有希子那份濒临绝望的心情还在扩散,将她的心灵砸出一个空洞,或许只有像妃英理那样自愿牺牲才能填满。
她拾起立在脚边的提灯,随着她抬脚往楼下走,身后的长发为她铺就水缎似的地毯。
走下第一节楼梯,她默念:“我会死。”
接受死亡、偿还罪孽的想法快将她淹没,但黑暗中仍有一线天光。
她低头望着提灯散发出的暖光,左脚越过重压的阻拦,缓慢而坚定地朝下迈出一步。
待来到第二节楼梯时,她又默念:“我不会死。”
错失的良机从她心头闪过,随后浮现出的那张面孔,让她的后悔在聚集前就消散了。
“为什么命运如此无情?”她的质问回荡在空旷的屋里,没有任何声音回复她。
到底是在为那个一生顺遂的自己,还是谎言滋养的自己发声,她已分不清了。
求生意志与寻死念头的交锋,在最后一节楼梯被她走过时落下帷幕,是她早就想到却做不到接受的结果。
“这里的月亮是怎样的?”
因为有月光的装饰,死亡的温床看起来没有她想的那么冷寂。她突然很想见到窗外的月亮,于是就在月光照进来的地方躺下。
反正现在她还有时间,等看不见月亮的时候再发出邀请吧。
想到正在另一栋房屋里焦急等待的人,她没有丁点不好意思,只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上扬的嘴角在抵抗沉落,她躺在柔软的发网中,逐渐在脑海中点亮一片相互连缀的记忆星空。
遥远的月亮移到窗户照不见的夜空,她能记起的美好记忆也走到了头。
玫瑰发卷盖住她脸上的忧伤,身周的长发包裹住她的身形。
“我要向毛利小五郎发出邀请。”
她无比确信这份死亡邀请一定会得到回应。
今夜注定不会漫长。
……
“砰!”
拳头锤在桌面上的响声,稍微压制住毛利小五郎说出那句邀请的冲动。
既然选择相信工藤新一以性命做的担保,这点时间他还是等得起的。
如果到了天明还是没有变化,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是最先说出邀请的人就能成功,女巫们自有一套判别的标准。”
他的脚步停不下来,更忍受不了沉默,只好边踱来踱去边理智分析情况。
主动权掌握在别人身上,这让他的怒火越燃越旺,却对此无计可施。
不想浪费妃英理的牺牲,希望她用死亡拉开的优势能结出她想要的成果,这份责任感同样压在他的心上,让他怎么都无法变成只知复仇的怒兽。
“到底要拖延到什么时候?”
当月光恰好笼罩住他时,他抬头望了一眼那轮明月,然后就移不开眼睛,点着脚尖做着无用的催促。
他想起上次见到月亮的情景,没想到那时就埋下了现在的祸根。
如果他能再敏锐一点……
如果他没有被难题打倒……
如果他对她再多一点关注……
如果他从未做过名侦探的梦……
……
他是不是就永远都不会知道残酷的事实,回首时她还在身后守候着他?
“英理,我恐怕要辜负你的苦心了。”
毛利小五郎掩面哑笑道,最后趁着月亮还挂在窗外,深情地凝望它一眼,仿佛看的是天边的爱人。
他翻出草稿纸和羽毛笔,坐到点着煤油灯的长桌前,第一次踏足他从未想过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