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长长的疤痕，横穿了她的整个额头，将额头均匀地分成了上下两半，着实吓人。
可这位毕竟是客人，丽子不好将人晾在一边。丽子转眼间就调整表情，热情地走上前，道：“这位美丽的女士，欢迎光临，您想看点什么？”
这位女客人就像没听见般，目中无人地路过丽子，兀自在店里四处乱看起来。
有点没礼貌啊。丽子心里有些不满，可客人就是客人，再说这么多年，她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
丽子不动声色地稳住表情，亦步亦趋地跟在女客人旁边，友好地询问：“客人，您在找什么？有什么是我能为您做的？”
或许是丽子妨碍到了她，又或许是她终于注意到了丽子，这位女客的眼睛，突然定在了丽子脸上，目光冰冷。
丽子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反应，却见这位女客抬手遮住嘴巴，眉眼弯弯，轻轻一笑，道：
“您太客气了，叫我香织就好。”
那笑容极尽温柔，就连她额头上，又长又显眼的疤痕，也被盖了过去，直叫人动魄惊心。
‘是我看错了吧，这样温柔的人，怎么会有那样可怕的眼神呢。’
丽子瞬间就被安抚住，就连她刚刚受到的惊吓，也如露水遇见烈日，转眼就消散一空。
丽子再度热切地上前，跟在对方身旁介绍店里的玩偶。
香织并不答话，只维持着那副温婉的笑容，眼神细致地扫描着店里的一切。
丽子口水都说干了，香织一点反应都没有，好似完全听不到一般。就算丽子再爱说话，也不免觉得丧气。她悻悻地走开，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她还没放下水杯，就见香织拿起了收银台上的小狗玩偶。丽子一惊，甩开膀子冲过去，按住了香织的手腕。
“不可以啊，香织小姐，这个玩偶不吉利！”
“不吉利？”香织眼神一定，凑近细看玩偶，一副兴致更高的模样。
……
这只小狗玩偶，是丽子第一次用系统，「制造」出来的，真正意义上拥有核心的玩偶。
丽子将它留在身边许久。
当初，丽子就是通过它，花费经验值，稳住了那位小朋友的呼吸。
这当然是件好事。虽说有些舍不得，但人命，总比随时都能积攒的经验值重要。丽子留它的原因，也不是它能稳住别人的呼吸，而是它能吃经验值。
丽子有系统，能给它吃经验值，那别人呢？别人没有系统，能给它吃什么？
是普通的、人吃的食物，还是……人本身？
丽子投鼠忌器，既不敢卖，又不敢扔，研究许久，除了经验值少了一大截以外，啥也没研究出来，气得丽子差点将它烧了，给它来个挫骨扬灰。
可惜这东西，到底是丽子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又能稳住别人的呼吸，丽子就没烧它，一直放在身边。
……
“是呀，这只玩偶很不吉利的，香织小姐看看别的吧？”
丽子挂在香织手腕上，激动地劝。
香织微微皱眉，用了些巧劲，甩开了丽子。
“XX円。”
香织给出一个不可思议的价格。
瞬间，金钱就击穿了丽子的心理防线。
丽子张口就要答应下来。可她的良心，却唤起她的一丝理智：“不、不可以呀，客人。这只玩偶，真的有问题……”
丽子艰难地、期期艾艾地劝着，不知是在劝别人，还是在劝自己。
“呜呜……”
一道哭泣声传来。丽子艰难地抽离出，沉浸在金钱上的注意力。她循声望去，发现是香织正在掩面哭泣。
香织在哭什么？
丽子疑惑了两秒，随即惊骇起来。
难道说……玩偶已经伤害到了香织？那做出玩偶的自己，岂不是要进去踩缝纫机了？！
丽子汗流浃背，还不等她推卸责任，就听见香织声音颤抖地道：
“我不在乎它吉利不吉利。我只是想用它来纪念我的儿子。”
“这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丽子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香织没报警。
丽子赶忙回忆了一番香织的话，找补道：“不好意思，我刚刚昏头了，您是说……您儿子怎么了？”
香织的手背，依旧牢牢地贴在脸上，手心也还捏着玩偶。可她捏着玩偶的手指，却在缓缓收紧，玩偶的脸在她手间扭曲变形。
过了片刻，香织才缓缓开口，“儿子啊……”
她声音低沉，也不再颤抖，“我的儿子、丈夫，很早就不在我的身边了。”
不妙啊，香织似乎在生气。
丽子倍感心虚。
确实，人家家里出事了，自己还在毫无同情心地问东问西，推卸责任，这是什么畜生行为。
丽子舔舔嘴唇，谦卑道：“请节哀，香织小姐，您的丈夫和儿子，一定也不希望看到您伤心。要不我送您几个‘别的’玩偶吧？准保比这个好看！”
香织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奇怪地聊起了其他话题：“我儿子从小活泼可爱，像只健壮的小老虎，我的丈夫对我也很好，虽然公公厌恶我，他却一直站在我这里。”
“后来……他们都不在我身边了，公公讨厌我，我就搬出来住。前几年公公进了医院，老家彻底荒废了，没人了，我怕我儿子孤单，想买个玩偶陪陪他。”
很悲惨的往事。
可这位香织小姐说起这些的时候，却语气平静，毫无波澜，让丽子完全无法沉浸其中，甚至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阴间感。
还有‘荒废的老家’、‘早夭的孩子’、‘无主的玩偶’，这几个元素，凑到一起，大白天的，硬生生给丽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丽子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说：“您是个很好的母亲，您儿子一定非常爱您。”
香织骤然沉默下来，片刻后——
“噗嗤。”
她发出短促的气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