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里不禁上前,鼻尖却不小心,碰到了半掩的门边。
咔嚓咔嚓。门轻轻晃动。门内的哭声骤然一停。
绘里暗道不好,连忙掉头离开。
不想,千里直接撞开门,从门里追了出来:“绘里?是你吗?”
眼看着千里不管不顾,就要一头撞到墙上,绘里不得已叫了一声,提醒她转向。
“呜哇”
可它的声音一出来,千里脸上的泪还没有流净,笑已经迫不及待地露出来。
是很温暖的笑容。
绘里仿佛许久都没见过了,它一时瞧出了神,脚步就迟了片刻。就这片刻功夫,便被千里抓住机会,从后面追了上来。
“你去哪里了?”
千里语气有些埋怨,手上却紧紧地搂住了绘里。她看不见,手不小心按在了绘里的伤口上,鲜血流了出来,有点痛。绘里不禁瑟缩了一下。
“怎么了?”
千里感受到了,立马松开了绘里。不等绘里回答,她就又小心地探出手,轻轻碰了碰原处。她摸到了伤口。
“你受伤了。”
她的眼泪涌出,滴落在绘里身上。
湿热的触感,有些像血。
血。鲜血。
这种感觉唤醒了绘里的某些记忆,让它不自觉又瑟缩了一下。
绘里痛苦又愤怒,心像在火上煎。
‘有什么好哭的?’
‘为什么要为一只狗落泪?’
绘里不愿见千里的眼泪,挣扎着想要离开。
千里怕伤到它,俯身罩住它,劝:“绘里,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绘里挣扎得越发厉害。
它根本不用去医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它的咒力,在恢复它的伤口。
不是「反转术式」那种高档货,而是单纯的咒力填补受损的身躯,就像是咒灵一样。
或许哪一天,它就会彻底变成咒灵。千里也会彻底‘看’不见它。
绘里越想越痛苦,一心想要远离这一切。
可千里并不退让,牢牢地裹着它。
绘里不想伤她,不好用咒力,只能不停大叫,让千里放开它。
千里充耳不闻,依旧裹着绘里,轻轻哼歌,就像往常哄绘里睡觉一样。
“不怕,不怕,绘里,我在这里。”
“没事了,没事了,绘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
一次次的对抗中,绘里的痛苦变成了委屈。
可委屈好像比痛苦更难承受一般,一出现就摧毁了它心中的堤坝。那些绘里有意忘记的、压抑的情绪,终于冲了上来。
它紧绷的身体,跟着松懈下来。抽泣、哽咽的声音,控制不住从它嗓子眼里冒出。它浑身不自觉地颤抖,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眼眶滚落出来。
千里心如刀割,哭到说不出话,只能紧紧将绘里护在怀里。
她很用力地吸气,才攒出了一丝力气,凑到绘里耳边问:“绘里,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
千里从小就看不见,她总要比常人更小心,才能活得自在。
她的小心,让她常常能注意些隐秘的小事。
起初,夏油杰让她和东川去丽子家住,还让绘里回来陪她们时,千里就在猜,夏油杰是不是遇到事了。
可她只是个盲人。她冒冒失失冲上去问,别人也不一定会告诉她。就算告诉了她,她也不一定能帮上忙,平白惹人生厌。
思前想后,她决定什么也不问,可她心中的担忧,却让她更加留意生活中的种种细节。
比如莫名其妙,有人走进店铺发传单;再如,一向低调的夏油杰,却在街上和人起了冲突。
这些人说,他们是‘互助会’,是帮助学生的组织。
可一个帮助学生的组织,为什么不在学校里,反而跑到商业街来?一个帮助学生的组织,又为什么会和,身为学生的夏油杰起冲突?
挑衅?威胁?
千里本能地怀疑,却也无法验证,只能越发小心。
可绘里失踪,到现在,浑身是伤地回来。
千里无法再等待下去了。她不知道是不是互助会伤了绘里,也不知道,互助会和夏油杰之间,是不是真的有恩怨。她只知道,她不能失去绘里。
她要带着绘里离开。哪怕她的猜测是错的,她也不愿让绘里,再有一丝受伤的风险。
听见她的问话,将脸埋在她怀里,小心藏着眼泪的绘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
“叮铃铃——”
正忙着拔除咒灵的夏油杰,手机突然响了。他急忙加快速度,三两下,把咒灵捶了个半死,搓成咒灵玉,这才得闲掏出手机。
“喂,丽子?”
夏油杰看了眼手机,就接通了电话,让「虹龙」载着他,去下一个任务地点。
“绘里已经回家了哟,不用担心了,小杰。”丽子在电话里说道。
“是个好消息啊……”夏油杰感叹道。
无论任何,只要绘里和千里待在一起,事情就不会太糟。
“是啊,绘里这几天不知跑哪去了,找都找不到,还好自己回来了,不然千里怕是要伤心死……”
丽子初看是个内敛的体面人,实际上是个碎嘴,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夏油杰心里知道,这通电话一时半会儿断不了。
“啊对对对……”夏油杰毫无灵魂地附和。
“bababa(无意义的废话)。千里一家要出去旅游。bababa(废话)”
“等等,”夏油杰在废话中抓住了重点,“出去旅游?”
“对呀对呀,千里说绘里被吓到了,正好带它出去散散心。现在她们正在收拾东西,马上就要走了。”
“现在?”夏油杰抬头,看了眼将暗的天色,满心担忧,“很快就是晚上了,走夜路会不会不安全?”
“是的呢!”丽子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大声赞同,“我也是这样想的,可东川却说,这是别人的私事,不好多问!那可是千里,怎么能说是别人!”
“不是不是,你等一下,”夏油杰怕丽子当场冲进千里家,劝人家别出门,连忙阻拦,“东川总不会害你,要不就听她的吧?”
丽子沉默片刻。
“嘿嘿。”她突然笑了两声,有点瘆人。
“东川当然不会害我,我俩天下第一好。”丽子语气得瑟,像是怕夏油杰难受,后面又找补了一句,“女生的友谊就是这样啦,你们男的不懂~”
夏油杰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决定问点正事:“你……见到绘里了吗?它怎么样?”
“千里说,绘里把自己藏在盒子里休息,我很好奇,就过去看了一眼,就是平时用的,送东西的纸箱子。”
“出奇的是,脸盆大的纸盒子上面,乱七八糟贴了许多符纸。符纸把盒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就留了一个指头大的出气孔!我问千里,千里说符纸是绘里自己贴的!好神奇……”
符纸盒子?
为什么要用符纸,贴满了自己藏身的盒子?
夏油杰思考片刻,回过味来。
这是在防他吧。
如果是什么特殊效用的符纸,单张使用就够了。这种大量使用,还需要贴满的符纸,大多数都是封禁类型的符纸。
绘里的状态,更接近于咒灵,走过的地方,会留下明显的咒力残秽。绘里用符纸封禁自己,就相当于将自己的咒力锁在了体内,也就不会留下咒力残秽,他也就没法通过咒力残秽找到绘里了。
夏油杰有些难过,却也没有颜面,去找绘里解释。
互助会是来找他麻烦,最后被连累的,却是一大堆无辜的人。
“你说——”
丽子突然压低了声音,好像要说什么大事,夏油杰不禁打起精神,去认真听:
“绘里是不是要成精了?”
他就多余去听。
夏油杰又想翻白眼,但这次他控制住了。他揉了揉眉心,劝道:“世上没有精怪鬼神,别疑神疑鬼的,对身体不好。”
“那……”
夏油杰预判了丽子的问题:“我不会御剑飞行,练功也不能长生不老。我这里还有事,就先挂了,晚安。”
夏油杰挂断电话,长长出了口气。
绘里只要和千里在一起,状态应该会变好。
出去旅游……也好,绘里的确需要散散心。
危险……她们应该也不会遇到危险,绘里好歹也算是咒术师,对付普通人简直绰绰有余。而互助会,现在也差不多死绝了。
等等,五条凉太的老师!
夏油杰想起来这个人。
他们互助会的老巢里,好像没有遇到疑似咒术师的人,这个人应该没死!
现在互助会已经没了,他/她,应该不会跳出来为难绘里她们。绘里用符纸封禁自身咒力,他/她,就是想找,也很难能找到绘里。
夏油杰思前想后,还是有点不放心,就决定私下里,多多打听这个人的消息,最好将此人抓住,用手段问出他/她的罪行,通过总监会审判,一波把他/她送走。
至于绘里……
既然绘里不想见他,那他就和千里联系,拜托千里不要告诉绘里好了,他总不能不顾绘里的安危!
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之后,夏油杰精神一振,就连食欲都恢复了。时间也刚好到了饭点。
可惜他走不开。他手上的任务还有很多,地点还很复杂,真要让咒灵自己去,怕是地点都找不到,更别提抓别的野生咒灵了。
夏油杰从空间咒灵的肚子里,拿出两个脸庞大的全麦面包,凶悍地吃光了它们,又吃掉了积攒的咒灵玉。
yue~
真难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