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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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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持续了很久。

谢霜折的意识在无边的冰冷与剧痛中沉浮。他感觉自己时而像一块被投入冰海的顽石,不断下沉,彻骨的寒意包裹着每一寸神魂;时而又像被架在业火上炙烤,那股侵入体内的阴毒与内伤反噬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虫,啃噬着他的经脉肺腑,带来烧灼般的痛楚。

月华灵力在本能地抵抗、净化,但过程缓慢而痛苦。他的神魂伤势也在这内外交攻下,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盏,摇摇欲坠。

偶尔,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从某个方向传来,像黑暗里遥远的一点烛火,虽然无法驱散寒冷和痛苦,却给了他一个模糊的、可以抓住的“锚点”,让他不至于彻底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痛苦,终于开始缓缓退潮。

谢霜折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沉重的眼皮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野先是模糊的一片昏沉,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沉重感。他花了好几息时间,才勉强聚焦视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带着湿痕的石壁顶。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地面,硌得骨头生疼。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冰雪的清冷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陈旧木头香气?

他微微偏头,然后顿住了。

宴九霄就靠坐在他身侧,头微微低垂,似乎睡着了。但谢霜折能看到他苍白脸颊上未干的汗迹,紧蹙的眉头,以及微微颤抖的、失去了血色的嘴唇。宴九霄的左臂以一种不太自然的姿势,半环在他身侧,似乎之前曾为他遮挡过什么。

而谢霜折自己的左手腕上,那圈红绳依旧在。

只是,红绳中间多了一个丑陋的、歪歪扭扭的疙瘩,绳结系得极紧,几乎勒进皮肉里。绳身的颜色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些,透着一种暗沉的、像是干涸血迹般的褐红。

记忆的碎片涌回脑海——山脊上的伏击、邪修、剧毒、濒死的宴九霄、自己那近乎自杀的“引渡”、红绳断裂、剧痛、黑暗……

他活下来了。

宴九霄……似乎也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关头。

谢霜折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尖锐的刺痛立刻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胸口和手臂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同时攒刺。但他还是咬牙,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搭上自己的左手腕脉。

脉搏依旧微弱紊乱,体内气息混乱不堪,月华灵力黯淡,与那些残留的阴毒形成了僵持之势,如同冰层下暗流汹涌的寒潭。神魂伤势也进一步恶化,神识海如同被风暴肆虐过的废墟,阵阵钝痛传来。

伤势沉重,但至少……暂时稳定住了,没有继续恶化。

他又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宴九霄。犹豫了一下,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搭在宴九霄垂在身侧的右手腕脉上。

指尖下的脉搏,虽然依旧虚弱,却比之前那种濒死的混乱要平稳了许多。那股侵蚀心脉肺经的致命阴毒,确实被削弱了大半,残留的部分虽然棘手,但已不足以致命。内伤仍在,魔功运转滞涩,但性命无虞。

谢霜折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那冒险的“引渡”,虽然代价惨重,但确实起到了作用。

只是……他看向自己手腕上那重新系起、带着丑陋疙瘩的红绳。这凡俗之物,承受了远超其极限的阴毒与力量冲击,虽然被重新系上,但内里蕴含的那点奇异的“媒介”灵性,恐怕已经严重受损,甚至可能完全消失了。它现在,大概真的只是一根普通的、粗糙的红绳了。

那一点在寒夜里给予他微弱支撑的暖意,似乎也感受不到了。

谢霜折心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怅然,随即又被更现实的忧虑取代。他们现在的情况依然糟糕透顶。两人都重伤虚弱,几乎失去战斗力,身处这危机四伏的苍茫山深处,前有未知的“瞎子谷”,后有追兵(那另外三人不知是否还在搜寻),天寒地冻,缺衣少食,药物匮乏……

必须尽快恢复一些行动能力,找到一个更安全、至少能遮风避雪、获取食物和水的地方。

他挣扎着,试图撑起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头一甜,差点又呕出血来。他不得不停下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

轻微的动静惊醒了宴九霄。

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瞳孔瞬间聚焦,锐利的目光落在谢霜折身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警惕和一丝……复杂的审视。

两人目光对上,一时无言。

坑外风声依旧,雪似乎停了,但寒意更甚。

“醒了?”最终还是宴九霄先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谢霜折微微点头,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宴九霄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沉默了一下,然后用左手在旁边摸索,拿起一个粗糙的、用某种大叶片简单卷成的水囊——那是他们之前携带的,里面还剩最后一点水。他将水囊递到谢霜折唇边。

谢霜折没有客气,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几口。冰冷的雪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清凉,也缓解了火烧火燎的感觉。

喝了几口水,谢霜折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同样沙哑:“你感觉如何?”

宴九霄收回水囊,自己也喝了一小口,才道:“死不了。”他活动了一下依旧疼痛难忍的右手,“毒暂时压住了,但右手废了一大半,魔功运转不畅。”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睛盯着谢霜折,“你呢?”

“内伤加重,神魂不稳,灵力枯竭。”谢霜折回答得简洁明了,“但尚能行动。”

宴九霄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他所谓的“尚能行动”,但也没戳破。他看了看坑外昏暗的天色:“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那三个人迟早会搜过来,就算他们不来,这鬼地方也能冻死人。”

“嗯。”谢霜折认同,“必须离开,找个能暂时容身的地方。”

“去哪?”宴九霄问。他对这片山林完全陌生。

谢霜折回忆着之前从那伪装成猎人的邪修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以及那份简陋地图上的模糊标注。“往西北,瞎子谷方向。”他缓缓道,“那地方地形复杂,终年迷雾,据说容易迷失,但也正因如此,或许能暂时摆脱追兵,为我们争取恢复的时间。”

“瞎子谷……”宴九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幽光,“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我们别无选择。”谢霜折平静道,“留在这里,是等死。”

宴九霄没再反驳。他扶着石壁,尝试站起来。动作牵扯到右手的伤势,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还是咬牙站直了身体。

谢霜折也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剧痛,扶着石壁,一点一点撑起身体。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几乎要再次摔倒。

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宴九霄的左手。他的手掌依旧冰凉,没什么力气,却稳稳地撑住了他。

谢霜折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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