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易枫桥再度恢复意识时,只听见生锈铁门被打开的“吱呀”声,被关闭上锁的巨大响动。随后一阵从容的脚步声响起,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位置停下。
易枫桥悄悄将紧闭的眼扯开一个缝,正巧对上裴念忱审视的目光。
“别装睡了。”那人道。
易枫桥认命般地睁了眼,正准备费劲地从床上坐起,却被裴念忱一把按住手臂。
冰凉的触感仅在他滚烫手臂上停歇一瞬,随后便快速飞走了。
裴念忱神情怔忪一刻,冰凉的手再度搭上易枫桥的额头,向来冰冷的语气中难得夹杂了一丝情绪。
“你烧还没退?我不是交待他们把药拿给你了,你……”
易枫桥虚弱地抬了抬手,指向几米外的桌子。
被掰开取出一粒药品的包装,正安然无恙的躺在桌面上方。
本以为裴念忱会默不作声,要么就是出言嘲讽自己一两句,然后强硬地将自己拖起来问话。但出乎意料地,他只是将手移回了易枫桥手臂的位置,示意他继续躺着。
“消炎药和感冒药饭后吃,一天三次。跌打膏往伤口上贴,很快能好”,裴念忱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语气恢复如常的冰冷,仿佛刚刚忽然表现出的关心只是易枫桥的一场幻觉。
然后他走到门边,示意卫兵将门锁打开。
“一会我让人送套衣服过来”,裴念忱微微抬眸,看了眼易枫桥身上破破烂烂不堪入目的白T。
易枫桥立马伸手挡住自己的上半身,“非礼勿视好吧!”
裴念忱沉默一瞬,卫兵正巧把门锁解开。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拘留所,没再回头,只留给易枫桥一句,“退烧后,我就来审讯你。”
暂时等不到裴念忱过来审问他,门口的卫兵也没太有搭理他的意思,百无聊赖的易枫桥率先等到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顿饭。
在易枫桥看到摆在面前的菜色时,他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
他略懂些厨艺,虽说做出来的东西做不到“色香味俱全”,但至少营养均衡,面上看得过去。
至于眼前这盘——零星的菜叶漂浮在不知是什么成分的汤汁上,一旁是一小块用不知猴年马月的陈米做成的白饭。
出乎意料的,虽然这个世界的人看上去相当讨厌植物,不过主食倒也是米饭,也有些蔬菜在里头。
当然更多的是肉。
没有糖色,干得像柴的肉。
就连易枫桥这个并非素食主义者的普通人类,看到面前这盘肉多菜少,集合了色香味零个优点的餐食,都略有些反胃。
但高烧耗去了他太多体力,从昨天下午开始他也一直没空进食。就算是面前这份看上去让人毫无进食欲望的食物,他也得说服自己塞下一些。
他偶尔在网上刷到些末世文片段,知道倘若世界沦落到这种地步,大概也缺衣少食。既以生存为第一要务,就不该奢求太多。
况且就连他带株植物进来都引得草木皆兵,这地方显然不适合种植太多农作物。
无暇思考太多问题,易枫桥举起铁勺插入盘中,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饭。
光盘之后,他将饭碗递到门口。那卫兵只是看他一眼,就默不作声地将饭碗拿起,丢进了门口的小推车里。
易枫桥有时不禁怀疑,裴念忱这人选下属时是否总以自己为标准,怎么一个个都和他一样,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他走回桌前坐下,想起裴念忱的嘱托,将药片放在手中把玩了一番,就着水塞进嘴里。不多时,他察觉到自己退了烧,于是起了一番逗弄卫兵的心思,让他去把裴念忱喊过来。
“裴长官暂时有任务在身,你的衣物会在十分钟后送过来,稍安勿躁。”
裴念忱又出动了?
难不成是像佩兰那小姑娘说的一样,天南海北寻找各路老弱病残去了?
“你们裴长官天天都这么忙吗?”易枫桥枉顾卫兵冷淡的语气,状似无意地向他再度发问,“每天都在城市里到处拯救人类?”
“裴长官的私事与你无关。”
易枫桥撇了撇嘴。这卫兵嘴还挺严,从他这里恐怕捞不到什么信息。
他干脆翻开《变异植物史书》,开始阅读里面的文字。
和他所处的那个时代几乎一致,书中所记载的植物最基本的生长习性,喜好环境并无太大变化。无非就是它们的特点被无限放大,以至于影响到人类生活而已。
比如,曾经以昆虫为食的植物,现今进化到吞食人类。
再比如,原本只通过接触或食用途径传播毒素的某些菌菇,现可以将孢子传播到几十至几百米外不等,据此释放毒素,攻击人类。
再再比如,藤本植物,或是拥有茎卷须、叶卷须的植物,可以使用它们伸展出的一部分器官束缚人类,达到捆绑窒息的目的。
或者再与其他食人植物一同合作,而后分赃。
……
易枫桥越看越觉得这本书里提到的植物杀人方式,无一不指向自己逃亡途中的见闻。
难怪裴念忱会让他从书中找答案。
他再随意向后翻了一些——后半本书记载的是变异植物以及基地编年史,清晰地写明了植物发生变异的具体每个时间节点。
易枫桥的眼神一下锁定了最初那行“西南城区最初发现变异植物”的时间点。
221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