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已过,日头渐渐长了,但北方的月亮仍旧早早来天上报道。凤昭意飞倦了,在林间小路上无聊地踢着石子。
世传凤凰一族金贵的很,非梧桐不栖,要去的地方早早栽好了梧桐树,就算偶尔落地也有百灵鸟涎着梧桐叶为其铺路。
春色已至,可她身周连一只喜鹊都不曾见到,左右她不似其它凤凰那般神气,索性踏着月光在小径上翩翩起舞。
可她到底是一只鸟,终是不胜足力,跃上枝头歇息。月光摩挲连绵,透过枝叶洒在凤昭意身上,抬头直视也不刺眼,阮清谣说的对,月亮确实一直伴她同行,就连月光也格外偏袒她。
少女情怀总是春,多虑多情无人诉,索性抽出长笛歌一曲。枝头少女红裙飘飘,音节随晚风摇上那高悬的明月,挂在婵娟上,又被轻轻地抖下来。
她听见了别的声音,它深沉而内敛,浑厚而克制,可调子确是上扬的。她的笛音清脆明亮,曲调高亢圆润,可调子是低落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曲调碰撞在一起,对冲出一种平和,尽显默契,就像彩排过无数次一样。
凤昭意很享受这种感觉,她故意改变曲风,但仍能被紧紧跟上,她慢慢闭眼陶醉在合奏中思虑着合奏者的模样。一曲终了,她一举飞上树冠,顺着月色行礼。
“我乃凤家小女凤昭意,不知哪位前辈方才与小女同奏,可否现身一叙?”
久无回应,有些尴尬,看来她可能不准备现身,保留神秘感。凤昭意失落地收起笛子,转过身去,那轮沉寂的圆月显露出一道人影。
那是她最想见又不想见到的人。
冰系的术法甚是好用,想要什么物件都可以自己做,凤昭意这样想。淡蓝色的笛管透着奶白的月光,好似一块精致的璞玉。
她躬身行礼:“没想到是战神大人,望小女未曾扰了大人的清梦,告辞。”
她转身欲走,寒霜月想出言挽留,被瞥了回去,她没有理由,没有立场,什么都没有,她只能默默地望着她离开。
凤昭意回到寝宫已是午夜,困意全无,月光总会以各种刁钻的角度照在她的身上。不做点什么岂不辜负了这抹月光,她走到桌前,摆好纸笔,随后坐下研墨。
既是神鸟,家教亦是极好的,举手投足间,美得像一幅画,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让突出的心跳与研墨的声音同频。
她红唇微勾,不多时,一位白衣竖笛的美人跃然纸上,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相,可无面的图终究是不完整的。
“嗯——”笔尾轻轻搭在唇角,像小孩子一般,“真可惜,这样好的身形,一时不知该点上什么样的睛。”
“不如大人出来让我瞧瞧,我觉得大人的面相极好。”
静默一瞬,空气中的水汽凝结,寒霜月像一块活过来的冰雕一般坐在桌子对面。
“何时发现我的。”
“小女向来敏感,最近的空气过于冷了些。”
“昭意,我······”
“小女何德何能,能请来战神大人做客,该恕我招待不周才对。”
“昭意,你何必这样与我对话,你不必唤我大人,你······”
“既然来了,身为主人本应拿些东西侍奉您,可惜了这林子实在穷廖,若是大人不嫌弃,可将小女的画作带走。”
毫笔入架,纸上人与对面人有九分神似,可谓为天生的艺术家。寒霜月低头瞧着这幅画,良久,她淡淡开口:“画面素了些。”
凤昭意有些诧异,不动声色地看她拿起笔,在画中仙身侧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鸟。水墨色充斥着凤昭意的双眸,她霎时黑了脸。
“这就是传说中的玄鸟吗,今日果真开了眼。”
“不是,这是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