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可能的答案,都像一把钝刀,在心口反复切割。
朋友不会在书房里那样抵死缠绵。
旧识的情分早该在分手时就消耗殆尽。
某种仅限于身体的关系。光是想到这个,胃里就一阵翻搅。
那是对过去五年、对现在这几周所有复杂情愫最粗暴的亵渎。
至于暂时收留的病患… 石膏已经拆了。这个身份,过期了。
改签的机票信息,早该在确认恢复期时就重新确认日期。航空公司催促的邮件静静躺在手机里,辰秋染选择了无视。
她像只将头埋进沙子的鸵鸟,沉浸在由激烈情事和旧日习惯编织出的虚幻粉红泡泡里,贪婪地吮吸着那点带着毒性的甜蜜,逃避着即将到来的、名为现实的审判。
现在,审判的时刻到了。
医生将写好的医嘱递给她,又交代了几句复健的注意事项。她接过薄薄的纸页,指尖冰凉。
“好了,可以走了。注意初期别走太多。”医生最后嘱咐道。
辰秋染扶着检查床的边缘,小心翼翼地让双脚落地。久违的触感从脚底传来,带着一丝陌生的虚弱感。右腿有些使不上力,微微发颤。她尝试着迈出第一步,动作笨拙而缓慢。
一只宽厚的手掌及时而稳固地扶住了她的肘弯。是他。
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盛时墨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道,也带着一种,此刻让她心慌意乱的亲密。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种沉沉的、她读不懂的东西。
诊所走廊的光线比检查室黯淡许多。他沉默地扶着她,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外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下都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该问吗?
现在,就在这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冰冷的现实里,问出那个问题?
“我们现在算是什么?”
声音干涩地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她有勇气接受任何形式的答案吗?
如果盛时墨冷漠地说“炮友关系,结束了”,她该如何自处?
那两周的沉沦算什么?一场自取其辱的笑话?
如果盛时墨含糊地说“旧识,帮个忙而已”,她又该如何面对?
那些激烈的吻和抚摸,只是“帮忙”的一部分?
如果盛时墨,如果他真的说出复合,她敢相信吗?
三年前的误会心结还在,两周的疯狂亲密建立在身体的渴望而非心灵的沟通上,这样的“复合”,能经得起现实的考验吗?
每一种可能的答案,都通向一个未知的、可能布满荆棘的深渊。
勇气在恐惧面前节节败退。辰秋染最终还是选择,像过去两周每一次情事结束后那样,沉默地低下头,将所有的疑问、不安和渴望,再次深深地压回心底。
她只是任由盛时墨扶着,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带着矛盾温度的支撑力量,一步一步,走向停在诊所门口的那辆黑色越野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厢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石膏拆了,落在了诊所的地上。
而那个关于“关系”的答案,依旧悬在空中,沉甸甸地,无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