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膏拆除器的嗡鸣声尖锐地切割着诊所消毒水气味浓重的空气。
辰秋染僵直地坐在检查床上,目光死死盯着医生手中那柄旋转的、如同小型电锯般的工具,剥除自己腿上那片刺目的白色。
不是害怕。这点疼痛比起当初摔下楼梯的瞬间,根本不值一提。
是恐慌。
一种从车库那个带着樱桃味的意外之吻开始,就悄然滋生、并在过去一周疯狂蔓延的恐慌,此刻随着器械的嗡鸣达到了顶峰。
这层禁锢了她近一个月的坚硬外壳,这道将她与盛时墨强行捆绑在一起的物理枷锁,马上就要消失了。
医生利落的动作下,石膏像干涸的泥壳般碎裂、剥落。束缚感骤然消失,右腿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皮肤呈现出一种久未见光的、异样的苍白和脆弱,肌肉也有轻微的萎缩。医生捏了捏她的脚踝,检查着关节活动度。
“骨痂愈合得很结实,”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职业性的肯定,“接下来是复健阶段,循序渐进,避免剧烈运动和长时间负重。”他刷刷地写着医嘱,“两周后再来复查一次。”
辰秋染机械地点着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检查室门口那道沉默伫立的高大身影。
盛时墨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深色大衣口袋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重新获得自由的右腿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却绷得异常紧。
拆石膏了。
她可以走了。
或者说,她该走了。
过去几周的点点滴滴,却如同失控的幻灯片,在脑海中疯狂闪回。
最初两周,两人间隔着那层名为相敬如宾的薄冰。他递来的温水,沉默换上的床单,空气中弥漫的尴尬与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们像两个笨拙的演员,在旧日的布景里,上演着陌生的戏码。
然后,是车库里的火星。那个带着樱桃护唇膏甜香的意外触碰,像投入油桶的火柴,轰然点燃了压抑三年的干柴。
接着,是彻底失控的两周。厨房流理台边带着烟火气的纠缠,书房冷光下几乎越界的探索,客厅沙发上无声燃烧的欲望,后花园阳光里温柔却致命的吸引,还有客房崭新床单上带着毁灭意味的,几乎失控的喘息与沉沦。
身体的界限被彻底打破。指尖、气息、唤醒了记忆,也成了彼此慰藉又相互灼伤的战场。他们熟悉对方的每一处,熟练地引导着对方,在极致的沉沦中短暂地忘却一切。
然而,所有的亲密,都止步于这纯粹的操作。
没有一句情话。
没有一个拥抱后的温存。
没有一个关于未来的字眼。
甚至没有一个能称之为温情的眼神交流。
每一次喘息平复,汗湿的身体分开,空气中会弥漫着情欲未散的腥甜气息。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令人难堪的沉默和一种无法填补的空洞。尴尬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所有温存。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个从车库那一吻起,就像幽灵般盘踞在她心底的问题,此刻伴随着石膏的剥落,尖锐地、无可逃避地刺到了眼前。
一般的前男女朋友,会这样频繁地接吻、做尽边缘情事吗?
不会。
只有炮友会这么做。
他们算炮友吗?
可炮友之间,似乎也无需在玄关有那样充满占有欲的送别吻,无需在后花园有那样温柔的、不带情欲的凝视。
他们算复合了吗?
零人提起过这件事。
没有一句“重新开始”,没有一个“对不起”或“我爱你”。仿佛那些激烈的纠缠,只是困在这栋房子里、困在石膏束缚下的病态产物,是身体在真空环境里的应激反应。
朋友?旧识?炮友?暂时收留的病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