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亦是受害的一名商人,四人决定去周雅家中问他。正准备出行,门外忽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随着靠近愈发清晰,萧墨听得出,似乎是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一抬头,便见一只布满血痕的手扒上了门框,一个满身狼狈的人从墙后跌进屋来。
那人头发蓬乱,沾满草屑,跪着的腿边,玄紫色便装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那人扶着胸口大喘几下,抬起脸的瞬间,萧墨呼吸都凝滞了。
“爹!”
萧墨脸色焦急,快步上前,将萧子轩扶起。凌卿宁和陈温也走过去。
“爹,您怎么来了?伤成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萧子轩稳了下身形,缓缓睁开因痛苦而紧闭的眼,声音微哑。“你爹去挖坟了。验尸结果已出,那日死的人,确是酒坊老板。”
萧墨顿了顿,随后神色漾开一丝轻松。“太好了”,萧墨看向陈温,“看来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陈温点点头,看向垂头不语的萧子轩。
萧墨又将头转过去,语气甚至带点责备,对肩上架着的人说:“您怎么亲自来送情报了?不是有飞鸟吗?”看着父亲衣袍上那道沾满血的口子,萧墨眼里漾着无法言说的心疼。
萧子轩嘴唇发白,虚弱地指了下旁边的椅子,道:“先扶我坐下。”
萧墨连忙应道:“好。”
坐下后,凌卿宁提过旁边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静静地给萧子轩推过去。
萧子轩接过茶水,神色略显愧疚:“萧某贸然前来,给凌公子添麻烦了。”
他并不惊讶凌卿宁在这里。凌卿宁昨日去皇林庙问过自己羡儿的行踪,会在此地并不奇怪。
凌卿宁微一点头,温言:“萧大人来此途中所遇,可否详细说说?”
萧子轩:“这种重要的情报,让飞鸟来送总会被拦下,我不放心,所以就自己来了。果然,在路上遭到敌方刺杀,所幸逃过一劫,只是这腿被箭矢划伤了……”他低低叹了一口气,“估计着,今日不能立即返回了。”
凌卿宁目光极浅地扫过萧子轩腰间皮带,垂眸一笑,道:“那便安排徐傅留下,给萧大人处理伤口,暂且留此修养。我等已掌握线索,正要外出查证。”
萧子轩连忙道谢:“啊,那便多谢凌公子了。还有,你们……”他目光扫过一圈人,扫过站着的两个孩子,眼里暗含担忧。
“路上要小心。”
“嗯,请放心。”凌卿宁道。
“放心吧爹!”萧墨倏地从身旁闪过,转回头来冲自己爽朗一笑,最先往门外跑去了。
……
“臭小子。”
待房内安静后,萧子轩看着晨光中奔跑的萧墨,低低笑骂一声,摇摇头,饮尽杯中茶水。
……
陈温带头,三人又来到周雅家,在院门口止步。
院子里,周雅妻子正蹲在地上,一手拿着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一手轻柔抚摸着小猫的头,摸了一会儿,她咬下一颗山楂,吐到小猫面前。
“猫猫乖,吃。”
小猫喵了一声,舌头卷起舔过鼻子,将偏头开。
周雅将灶上的蒸锅端下,提进屋里,锅里面是包子,盖子边缘冒着腾腾热气。周雅走过来,也蹲下,看看小猫,笑着对妻子说:“娘子,进屋吃早饭了。”
周雅妻子撅着嘴巴,似乎对小猫不吃自己的糖葫芦有些不高兴,她直把胳膊抬到周雅面前,说:“小猫不吃……周雅吃!”
周雅哈哈笑了起来,“好,我吃。”随即咬下一颗山楂。
“嗯!真甜!”
周雅妻子开心地笑了起来,抬头看周雅的眼睛弯成月牙。周雅摸着妻子的发髻,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笑颜,深陷眼窝的眼里闪过一瞬黯然。
“娘子……”
“嗯?”
“教你的蒸包子,可已经学会了?”
“晤……会了一点儿。”
“那洗衣裳呢?”
周雅妻子这次颇为自豪地点点头。“会洗衣裳了!”
“是吗?”周雅哈哈哈笑起来,暗处的心里,终于得到了第一缕踏实。
他又问:“夜里有人敲门,要你给他开门怎么办?”
“多半是坏人,不开!”
“真棒!”周雅忍不住拍起手,周雅妻子也跟着使劲拍手,笑容满面。
如果真如表象这般其乐融融,该有多好……
这时柴门被扣响。
周雅注意到了门外的熟人,陈温单手弯曲,招呼他出去一下,于是转头很轻地抚了抚妻子的头,温柔道:“娘子乖,先去屋里吃饭,周雅有点事要过去。晚上再给你买糖葫芦。”
周雅妻子也看着门外的人。似乎是对夜里的事还心有余悸,她胆怯地点点头,站起身,又小心地看了门外一眼,才进屋。
周雅走到门外。
陈温目睹了刚才那一幕,原本就在嘴边的话,竟一时有些问不出来了。
毕竟,谁都不愿意撕碎美好的表象。可再不忍,这些话非问不可,陈温终于道:“你死了,对么?”
不知为何,周雅听到这一句话时,身形极微一颤。陈温敏锐地捕捉到,他手指有一瞬间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