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鱼汤,叶氏让下人分给了暗卫们,又怕屋里冷,让人端来炭盆。
屋中渐渐暖起来,在京城时,日日要担心安危。沈皎许久没有这么自在过了。喝完鱼汤,她让张嬷嬷给阿城等人在府中安排了住处,吩咐众人先回屋好好歇息,待粮草到了后,再前往姑臧县御敌。
沈皎扶着叶氏走回她住的西苑,进屋坐下。见叶氏心事重重,眉间满是郁色,“伯母,可是在担心伯父?”
叶氏重重叹了口气,“先前闹了雪灾,朝廷虽拨了赈灾的银粮,可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你伯父不忍百姓饿死,便下令开仓,把军粮分了大半给城中及周边村镇的百姓。你来信说朝廷已再次派人运粮过来,可不知何时才能抵达。你伯父这两日也没传个信回来报平安,我这心里实在担忧……”
叶氏没再往下说,眼眶却渐渐湿润了。沈皎知两人伉俪情深。这些年叶氏因身体的原因一直未能有孕。在合州时,林母曾屡次想让林御纳远房表妹为妾,都被他以不忍叶氏伤心为由挡了回去。
恰逢朝廷降旨命他镇守凉州,为了让叶氏远离林府这些腌臜事,他便带着叶氏一同来了凉州赴任。
若战事不利,林御战死,叶氏定会不顾一切追随而去。
林御和叶氏在她落魄时给了她一处容身之所。来凉州的这一年,他们一直拿她当做亲女儿看待,从未因她是罪臣之女而有过半分薄待,反而事事周全。她早已将他们视作至亲,自是不会任由这样的事发生。
“伯母,别担心。兴许是伯父军务繁忙,一时忘记了。我出发没多久,朝廷便派人运了粮过来,算算时间,这两日便能到凉州。只要伯父能撑过这两日,等粮草和援军一到,我们便能与突厥一战,我绝不会让伯父出事。”
沈皎这般说,叶氏并未怀疑她的能力,不知想到什么,满眼心疼地握紧了她的双手叮嘱:“好,行军打仗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你素来有主意,只是去了后要千万当心。有你伯父和几位叔叔在前面替你挡着,万事莫要冲在最前头。”
叶氏说的是林御身边的几个对她极好的副将。她笑道:“我也许久没见几位叔叔了,心里想念得紧。”
叶氏想起沈皎在信中提起的她与谢淮的事,问道:“玥儿,你也马上及笄了,你和谢世子的事,你是如何打算的?”
叶氏虽让人打探了,谢淮家世显赫,在府中也没什么姬妾,十分洁身自好。但听闻性情冷酷,是个不好相与的,她只怕沈皎日后嫁过去受委屈。
沈皎自知叶氏在担忧什么,无非是怕谢淮并非良人,日后她会受苦。她温声宽慰道:“伯母放心,世子外冷心热,绝非如外界传言那般不近人情。我幼时随父进京,便曾与他相识。后来在京中,他更是多次舍命救我于危难。他绝不会让我受半分委屈,况且他父母俱逝,幼时母亲患有疯病,时常虐待他,他也挺不容易的。”
得知还有这样的隐情,叶氏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心疼:“原来竟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翌日,黑云压城,寒风刺骨。城头守城的士兵放下长枪,弯腰哈了一口气,搓着手,颤着声音对另一个士兵吐槽道:“这天真是越来越冷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这时要是能有口热酒暖暖身子就好了。”
一旁士兵缩着身子,嗤了一声,“还想喝酒?听说前方战事惨烈,突厥二十万大军压境,上了战场的十个人里八个都回不来!没让你上战场,还能多活几日,你就知足吧,还想要酒喝?想啥呢!”
“我也只是过过嘴瘾!可朝廷的粮食和援军到底啥时候到?这么些日子就送了一回赈灾粮,分的那点东西根本不够塞牙缝!姑臧县和城内的守军加起来总共也就七万多,要是姑臧县守不住,现在又是大冬天,没饭吃连弓都拉不开,拿什么跟突厥人打?朝廷到现在也没个动静,不会是真不打算管我们了吧!”
两人忧心忡忡的说完,抬头看向白雪皑皑的官道。一个士兵伸出手指,趴在城头,指着远方,惊恐道:“快看,那是什么?不会是刚才真说中了,突厥打过来了吧!”
官道上,一排足以将整条官道占满的密密麻麻的黑点,排山倒海,正极速朝城门口的方向移动。
“快,关上城门,派人去告诉刺史大人。”
身旁的士兵禀报道:“世子,前面就是凉州城了,赶了将近半个月的路,终于到了。”
谢淮坐在马上,微微抬头,眯眼望向远方的城池,冷肃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他挥动手中的鞭子,抽在马腹上,吩咐身后的人加快脚程。
身后的士兵们赶着运粮的马车,应了声是,继续扬鞭疾行。
凉州刺史听到消息,连忙随着士兵奔上城头。他双手紧扶着城垛,俯身望去,隐约辨认出下方旌旗上绣着的“周”字,登时喜极而泣,连声下令大开城门。
谢淮带人在城门前停下,翻身下马,“陈大人,我奉皇后和万国公之命带人前来送粮食。”
凉州刺史看着车上的粮食,欢喜若狂。又见谢淮器宇不凡,恭敬问道:“多谢大人前来送粮,这下凉州便有救了,不知大人怎么称呼?”
副将走上前,抱拳报上身份,朗声道:“我家将军乃是定国公世子,亦是此次奉旨前来剿敌的主将。”
“原来是谢世子,快,里面请。”
谢淮挥手唤来兵卒低语几句,待兵卒牵着一辆马车先行入城后,这才随陈刺史踏入城中。
下人急匆匆跑进前厅,对着叶氏和沈皎道:“夫人,姑娘,外头有个兵卒拉着一辆马车,说是谢世子特意给姑娘送东西来了。”
沈皎正在同叶氏用饭,闻言连忙放下筷子起身,提裙跑了出去。
叶氏看着沈皎的背影,也放下了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笑嘻嘻道:“真是女大不中留,看来谢家那小子真的对玥儿不错。”
沈皎心急火燎地跑到府外,见马车旁只有一个兵卒,面上不禁有些失落。
兵卒拱手道:“姑娘,世子让属下从京中给姑娘带了一些吃食和冬衣过来。”
沈皎掀起帘子,看着满满当当的一车东西,眼中的失落顿时一扫而空,她随手拿起一件上好绸缎制成的带着兔毛滚边的冬衣。
“你们世子呢?”